第二天,刘梅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像被人用棍子抽了一遍,胳膊腿都酸得抬不起来。她在炕上翻了个身,骨头缝里咯吱咯吱地响,腰背上的肉一碰就疼。
赵大刚早就起来了,灶台上的火已经捅开了,锅里咕嘟咕嘟地熬着小米粥。他听见炕上有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没催她起床,把粥盛出来放在矮桌上,又切了碟咸菜。
刘梅在被窝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穿衣裳,下炕的时候扶着墙垛才站稳,踩在地上跟踩在炭火似的。她坐到矮桌边喝了半碗粥,吃了半个馒头,又躺回炕上去了。
赵大刚也没说什么,把碗筷收了洗了,自己去院子里劈了会儿柴。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上午。赵大刚没有提开店的事,刘梅也没提。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反倒显得急。
到了中午吃完饭,刘梅在炕上躺不住了。她把碗往桌上一搁,看着赵大刚在灶台边忙活的背影,开口了:“大刚,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开店?”
赵大刚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刘梅,去那么远真的合适吗?我晚上想了想,总觉得心里没底。我们在这山里过得好好的,我收我的山货,你帮我做做饭,日子虽然不富裕,可也不缺吃喝。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开店,人生地不熟的,真的能挣到钱吗?”
刘梅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没有着急,反而笑了一下,语气温温和和的:“大刚,我知道你的顾虑。你在这山上待了一辈子,让你去外面闯,你心里打鼓是正常的。可我早就打听好了——那边的价格,跟你这里差着好几倍呢。”
她坐直了身子,“你这山上收的干蘑菇、木耳、野核桃,在村里镇上卖多少钱一斤?五毛、八毛,顶天了一块。可你知道城里卖多少?两块五、三块,品相好的能卖到四块。还有那些山药材,你当柴火堆在墙角沤烂了的,人家城里药铺收去切片包装,转手就是几倍的利。”
赵大刚听着,没接话,可眉头微微松了一些。
刘梅看他那表情,又加了一把火:“你的货质量好,这我比谁都清楚。你在这山里收上来的东西,拿到城里去卖,价格至少翻一倍。你想想,翻一倍是什么概念?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翻一倍够咱俩攒多少?”
赵大刚低下头,搓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嘴里嘀咕了一句:“翻一倍……那倒是不少。”
可他还是有顾虑,慢吞吞地说:“可太远了,来去都不方便。我这边还有一摊子事呢——收山货的线不能断,老客户都在这附近,我要是走了,谁去收?再说了,我也不能长期跟你守在那个店里,我还得回来。”
刘梅立刻接上了话,语气干脆利落:“这你不用操心。你只管把我送过去,把铺子安顿好,你就回来收你的山货。店我一个人守着就行,你在这边收了货,攒够一批,就给我捎过去,我卖完了把钱给你捎回来。两头都不耽误。”
赵大刚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看了她一眼。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出来。他想了想,闷声问了一句:“你一个人真能行?”
“怎么不行?”刘梅笑了一下,欺骗肖大刚说,“我以前干过开店,招呼客人、算账收钱,我哪样不会?你就放心吧。”
赵大刚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决心似的:“那行。要不……我们先过去看看?实地瞧瞧,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咱们再定。”
刘梅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先去看看。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你亲眼看了才知道。顺便把铺面也选好,回来咱们再合计。”
赵大刚点了点头,把矮桌上的碗收起来摞好,拿到灶台边去洗。水缸里的水冰凉,他把手伸进去,搓着碗沿,一遍又一遍。他心里那点疑虑还没完全散干净,可刘梅说得也对,光坐在家里想是想不明白的,去看了才知道。他赵大刚一辈子没出过几趟远门,可为了这个家,为了往后能过得好一点,跑一趟也值了。
……
翠翠吃完早饭就到了仿古家具店。小玲正举着鸡毛掸子,一下一下扫着货架上落的薄灰。听见店门“吱呀”一声推开,她立马回过头。
“姐,你来啦!刚刚秀英姐打过电话,那会儿你还没过来,说是有急事找你,叫你到了赶紧回个电话。”
翠翠把手里的布包往柜台上一放,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她脚步匆匆钻进里面的办公室,抓起桌上老式的黑色话筒,拨了过去。
电话铃只响了两下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刘秀英的声音,话音带着一股子急躁。
“翠翠,你到店里了?”
“姐,我刚过来,到底发生啥事了?”
“省城那边出麻烦了。”刘秀英停顿片刻,“昨天我去省城办点私事,顺便跟着送了趟货。跑到咱们那几家老客户店里一看,人家库房里头,居然摆上别家的家具了。”
翠翠听完,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也平缓下来:“开铺子做生意,谁家也不会只卖一家的货,多进几家货搭着卖,这不很正常嘛。”
“这个道理我哪里不懂。”刘秀英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可这批货,跟咱们做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款式一样,尺寸不差,就连上面雕花的纹路,都仿得有模有样。就是做工糊弄,漆面干巴巴的,木料更是差远了,上手掂一掂,轻重立马就能分出差别。我特意找人装作普通顾客过去问价,你猜猜卖多少钱?”
翠翠没搭茬,安安静静等着她往下说,心里的慌乱却再也隐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