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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打入低端市场

    翠翠跟张老板打交道已经好些年,两个人脾气秉性互相都摸得透透的。她知道张老板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不爱绕弯子,于是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搁,干脆开门见山:“叔,既然您知道我是为啥过来的,那咱们就敞开了说。”


    张老板把眼镜重新戴好,嘴角扯出一点笑意:“行,那我也不跟你打哑谜。翠翠,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们镇上那个叫二喜的,前阵子来过我这店里。”


    翠翠眉头轻轻动了一下,二喜!真的是他!


    她脑子里一下子就闪回那天游戏厅门口撞见他的场面,又想起孙老板那天门口停着的一辆大卡车,用帆布蒙着,前前后后的线索,瞬间在心里串到了一块儿。


    “他带了几件样品过来,说是仿古家具,问我要不要拿货。”张老板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瞧不上,“乍一看模样跟你们做的货几乎一模一样,款式、尺寸、雕花,仿得有七八分像。可上手一摸,立马就露了底。该做的榫卯结构全都省掉,全靠钉子硬钉死。桌子背面连刨都没刨平整,手摸上去全是扎人的毛刺。漆面倒是刷得油光锃亮,可那层漆薄得可怜,我拿指甲在边角轻轻刮了一下,底下直接露出木头白茬。”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接着往下讲:“我当时就问他,这漆能用多久?他拍着胸脯跟我打包票,说最少三五年没问题。我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这话哪里能信。连底漆都没刷,就薄薄盖了一层面漆,别说三五年,能撑个半年一年,都算是运气好。我当时直接回绝他,这货我不想收。”


    翠翠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可架不住他报价实在太低。”张老板话锋一转,摊开两手,“你一张圈椅卖一百五,他开口只要四十五;你一张画案卖两百,他才报七十。我一开始坚决不要,可架不住上门的顾客总来问。不少人看过你的货,一问价钱,扭头就走。这些人跑去哪里?转头就去别的店找二喜的便宜货,他们手头不宽裕,买不起上等货色,可就想要个样子过得去的家具。你说我做买卖的,总不能放着生意不做,跟钱过不去。”


    翠翠捧着水杯,“所以叔,最后还是拿了他的货?”


    “拿了一小批。”张老板点点头,可马上又摆了摆手,语气沉了下来,“也就那一批,之后我是再也不敢碰了。货卖出去没两个月,就接连有顾客找上门来。有的说桌面边角漆皮翘起来,有的说椅子腿晃悠不稳,还有的漆面一块一块往下掉。我亲自过去瞅过,那漆薄得跟纸似的,底下连底漆都没做,木头也没经过烘干处理,稍微潮一点就变形开裂。想修都无从下手,全是钉子钉死的,拆开就没法再复原。”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恼:“更闹心的还在后头。人家冲着便宜来买,出了问题自然要找我。我开店做生意,总不能把上门的客人往外赶。修又修不好,换新的我又赔不起,一套赔出去等于白干。到头来只能自己掏钱给人修,可是这东西,修好也坚持不了多久。到现在库房里还压着两件,扔了可惜,留着占地方,看见就心里堵得慌。”


    翠翠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张老板:“那二喜呢,他人去哪了?”


    “找他也没用。”张老板两手一摊,“当初说好货到付款,价格便宜,不退不换,看好了就收,看着不合适就别留下,我看着质量虽然差点,但是也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现在后悔早就晚了!”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继续说道:“不过翠翠,我不敢拿货,不代表这条街上别的店家就不做。好几家铺子明明知道这批货质量不行,照样摆在店里卖。为啥?就是图价钱低,有人愿意掏钱。那些买回去的人,用上半年一年就坏掉,有的自认倒霉,有的回来讨要说法,给你修修,修上几次,你自己都不愿意过来了。到头来受损的是谁?是整条街店铺的名声。往后旁人提起这一片,只会说这里净卖些破烂次品。就算你家的好货摆在店里,人家也会心存顾虑,不敢轻易相信。”


    翠翠往后靠在椅背上,抬眼望着天花板,细细琢磨张老板说的一番话。二喜拿着粗制滥造的货四处兜售,贪图便宜的人买回家,出了事糊弄着给修修,最后连累整个行业的口碑。这些道理从前她没有往深处想,经过张老板这么一剖析,心里那本账一下子就透亮了。


    她身子往前坐直,目光认真看着张老板:“叔,我懂你的意思。与其任由这些残次品搅乱市场、把大家的口碑都搞臭,不如咱们自己做低端的货,把这一块市场掌握在手里。价钱可以做得实惠,但品质不能糊弄人。买的人用得踏实,咱们自家的招牌也能立得住。”


    “就是这个道理。”张老板一拍桌面,手指点着桌子,“你脑子活络,一点就通。你好好想想,那些去买二喜货的人,难道是真心想要次品吗?他们不过是手头紧,想花少点钱,置办像样的家具。你给他们一个实实在在的选择,价钱亲民,东西又经得起用,他们自然就不会再去找二喜的次品,二喜没了销路,也就折腾不起来了。”


    翠翠站起身,把杯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对着张老板重重点头:“行,叔,我心里彻底明白了。回去我就跟厂里的人商量,尽快把这条低端生产线搭起来。”


    张老板送她走到店门口,站在台阶上望着翠翠的背影汇入来往的人流。她脊背挺得笔直,沉稳又有力量。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声自言自语:“这丫头,将来肯定大有出息。”


    翠翠虽然张老板给了定心丸,可是她心里明白,孙老板不是省油的灯,这件事肯定不会这么痛快的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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