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靠在椅背上,静静坐着,把刘秀英这番话反复在心里琢磨。
之前张铁钢跟她说的那些话,说大宝动不动就给肖大娘甩脸子、说话态度差、处处不尊重老人,那时候她听完,第一反应就是大宝心性不稳、觉得是弟弟年纪小做事不稳当。
可她从头到尾,都没多想肖大娘这边的问题。
现在经刘秀英一点拨,她心里瞬间泛起无数疑虑。
大宝是真的是无缘无故的苛待肖大娘、脾气变差了?还是肖大娘心里早早有了占位子的想法,暗自把大宝当成了儿子的绊脚石,所以平日里但凡大宝态度稍微冷淡一点、说话语气重一点,她就悄悄记在心里,再借着旁人的嘴,把事情刻意放大、添枝加叶?
真相到底如何,翠翠一时间彻底拿不准了。
她不敢完全相信大宝变了,也不敢百分百肯定肖大娘故意挑事。两边都有疑点,两边都不能轻易定论。
安静了一会儿,翠翠才说,“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也确实有道理。可我不能因为怀疑肖大娘有私心,就不管大宝的问题啊。他是我弟弟,要是他真被刘梅那边拉拢走、彻底跑偏了,那才是真的出大事了。”
刘秀英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大宝的事肯定要管,这是重中之重。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不管他,是让你别只盯着大宝一个人找问题。肖大娘这边,你也悄悄多留个心眼。你爹性子实在,传话大多只听表面,未必能把两边的真实情况、细微心思都传到位,很容易传得片面。往后你自己多观察、多细看、多听少说,别只听一方的片面之词,别轻易下结论。”
翠翠轻轻应了一声,把这些劝告牢牢记在了心里。
翠翠回过神,抬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收拾好,对着刘秀英真诚道:“姐,我明白了。今天真的谢谢你,多亏你跟我掰扯清楚这些弯弯绕绕。”
刘秀英站起身,对着翠翠笑了笑,“没事,都是自己人。别总胡思乱想、给自己添堵。心里有数、有分寸就够了。生意上的事该忙就好好忙,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慢慢梳理,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错。”
翠翠点点头,跟刘秀英又谈了工作的事,快中午了刘秀英才起身告辞,翠翠把她送到店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街道尽头。
转身回到店里,她重新站回柜台后,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全是刘秀英说的话。
大宝这边,必须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谈谈,摸清他的真实想法,及时把他拉回来,不能让他越走越偏。肖大娘那边,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得悄悄观察,摸清老人的真实心思。
……
翠翠那天下午去省城回来,下了长途客车回来的时候抄近路,从孙老板游戏厅那条巷子穿过去。她本来可以走大路的,可大路绕远,多走十来分钟。她想着颠簸了半天,浑身都跟散了架一样,早点回家歇会,就拐进了那条街。
街道不宽,两边是些老旧的平房,孙老板的游戏厅在街道中段,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几台游戏机隔着玻璃窗能看见屏幕亮着花花绿绿的光。翠翠快步从游戏厅门口经过,没往里面看。可她的脚步在街道拐弯的地方慢了下来。
孙老板店铺旁边,就是刘梅租的那间铺子。
她远远地就看见了。那间铺子她上次来的时候还是空的,玻璃窗上贴着张发黄的出租告示。可现在不一样了。门板上新刷了一层枣红漆,亮堂堂的,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泛着油光。
门上挂了一块木牌子,白底红字,端端正正写着“刘梅山货店”,牌子是崭新的,漆还没干透,铺子里面货架也摆上了,靠墙一排,码着些山货样品——干蘑菇、木耳、野核桃,用透明的塑料袋分装着,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地上也扫得干干净净的,连墙角的灰都擦了。
翠翠站在巷子口,看着这间铺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刘梅这个人,做事确实利索。从租下铺子到收拾好,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天。十来天工夫,一间空铺子就被她拾掇得像模像样了。货架摆好了,货也上架了,牌子也挂上了。明天开张,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她本来只想远远看一眼就走的,可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忽然定住了。
门口右边还挂着另一块牌子。
比山货店那块小一些,可同样是白底红字,同样是新刷的漆。上面写着——“刘梅家具店”。
翠翠站在巷子口,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好几秒。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么小的铺子卖家具?那间铺子统共十来平方米,窄得转个身都费劲。摆两张方桌、几把椅子,人进去就没地方站了,还卖什么家具?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客人推门进去,侧着身子挤到货架前面,想看看桌子,可桌子还没摆开,人已经堵在门口了。那场面想想就觉得可笑。
她差点笑出来。这个刘梅,折腾半天,就弄出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还想卖家具。她摇了摇头,抬脚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脑子里忽然又转了个弯。
不对。
刘梅背后站的是孙老板。孙老板是干什么的?他手里有仿品货源,在省城那边铺过货,二喜就是他的人。刘梅不可能傻到平白无故挂一块没用的牌子。那块“刘梅家具店”的牌子,挂在那儿就是给人看的。给谁看?给她翠翠看。
翠翠的脚步彻底停住了。她站在巷子中间,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两块牌子。山货店在前,家具店在后。一个卖吃的,一个卖用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两样东西挤在一间十来平方米的铺子里。可如果刘梅背后是孙老板,那这件事就不荒唐了。
孙老板有仿品,刘梅有铺面,两个人凑在一起,卖什么不是卖?挂个牌子占个名分,先把摊子支起来,往后慢慢往里头填货,她那间铺子小,可孙老板有仓库,里面大的很,牌子挂出来了,就是招牌,招牌立住了,人就能找过来。
翠翠想到这里,觉得以前低估了刘梅,或者说孙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