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杂货铺老赵头亲眼看见的。”孙老板语气肯定,“老赵头早上去工商所旁边的粮站买面粉,亲眼撞见刘梅从工商所大门出来,走得匆匆忙忙,一看就是刚办完事。”
“你自己琢磨琢磨。”孙老板眯着眼,继续点拨,“刘梅一个卖山货杂货的,平时跟工商所半点交道都没有,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挑你开张搞抽奖的这天上午去。前脚她从所里出来,后脚执法的人就直奔你店里抓现行,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二喜。
他脑子里立马浮现出刚才刘梅进店的模样。
何所长刚进门没两分钟,整条街看热闹的人早就跑光了,偏偏刘梅掐着点过来。脸上带着看热闹的浅笑,句句夹枪带棒,嘲讽他犯错还想拉人垫背,话里话外都在踩他、抬翠翠。
当时他只当她是记仇、专门来看自己笑话,现在回头细想,处处都是不对劲。
她哪里是来看笑话的,她是过来验收结果、确认自己举报的事成了!
“这个臭娘们!”
二喜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眼底充满了怒气,“我开张那天,不过当众戳穿她装好人的样子,她就记恨到现在!表面上装得大度看热闹,背地里直接捅我刀子!心眼也太歹毒了!”
孙老板把烟摁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双手交叉搭在腹前,“你以为就这点事?你把人想得太简单了。早先那批次品家具的烂摊子,本来是她扛大头,最后她背了骂名、砸了口碑,咱们俩干干净净抽身。这口气她憋了多久了?一直没地方撒。你新店开张,生意刚起步,她本就看着眼红。你又当众揭她短处、落她脸面,她小肚鸡肠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得住?她就是要趁你根基不稳,直接把你的新店掐死在摇篮里,让你在这条街上彻底站不住脚。”
二喜越听越气,胸口火烧火燎的憋屈,恨得牙根发痒。
一百块罚款,钱没挣多少,先倒贴钱,奖品奖券全被没收,新店开张就被查封整改,整条街的脸面彻底丢尽了。这一切,全是刘梅一手造成的。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着满肚子火气,“孙哥,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白白挨这一刀!今天她阴我一次,明天她要是再去举报别的,我这铺子干脆不用开了!”
孙老板沉默琢磨了几秒,抬眼时眼神已经沉了下来,语气带着阴恻恻的算计,“明着来,咱们肯定吃亏。她举报你,全程暗处操作、不留痕迹,手里还有现场证据。你没凭没据,真闹到工商所、闹到街坊面前,只会显得你输不起、乱咬人,里外不是人。”
孙老板冷笑一声,“但是暗里的法子,有的是。”
二喜眼睛瞬间亮了,急切追问:“孙哥,你说!咱们怎么弄?”
孙老板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耳边低语,透着一股暗处算计的狠劲:
“刘梅一个女人家,独自守着铺子过日子。赵大刚已经进山收山货,十天半个月不回镇上,夜里就她一个人守店,连个搭伴的人都没有。我安排两个外地来的伙计,镇上没人认识,等夜里她关门以后、街上没人的时候,悄悄过去堵她一下。”
孙老板看着二喜,冷冷的说,“不用伤人、不用动手打人,就吓唬吓唬她,把她日常装营业款的布包抢了就行。让她吃个暗亏、受个惊吓,知道咱们也不是软柿子,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她一个女人,夜里遇着这事,心里必定发怵。往后再想随便举报、随便阴人,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胆子。”
二喜听完,越想越解气,当即点头,“行!就这么办!谁让她心狠在先,别怪咱们不客气!”
他又顾虑了一句:“孙哥,靠谱不?千万别让人认出痕迹,查到咱们头上。”
“放心。”孙老板摆摆手,“外地伙计、蒙脸做事、拿了就走,不留半点痕迹。就算她想报案,没证人、没痕迹、不伤人,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查不到咱俩半点关系。”
二喜狠狠咬牙,心里的委屈、愤怒、憋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就今晚!今晚就办!我忍不下这口气!”
孙老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安心等着就行。今天你别露面、别出门,老老实实待店里。所有事我来安排,等我信儿。”
交代完,孙老板起身,推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空荡荡的店铺里,只剩下二喜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盯着桌上乱糟糟、被查扣剩下的抽奖箱,又看着门口那块孤零零被摘下的小黑板,满心恨意翻涌不停。
短短一天,新店开张翻车、当众丢人、罚款赔钱、被人暗中捅刀,所有霉事全都堆在了他身上。
他站了许久,心里的怒气越积越重。最后抬手拉下沉重的卷帘门,“哗啦”一声落到底,咔嗒一声锁死。
整条铺子,彻底陷入一片暗沉的安静,只藏着他满心不甘,和夜里即将到来的算计。
……
刘梅从二喜铺子出来,心情好了很多。
她走在巷子里,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到了傍晚,街面上的铺子陆续上了灯,昏黄的光从门里透出来,一段一段地落在石板路上。
她想起二喜柜台前面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舒坦。什么“自己犯了错还要拉个垫背的”,什么“我们家翠翠做事规规矩矩的”,什么“指不定谁关门呢”,每个字都扎在二喜心口上。她看见二喜那张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那叫一个痛快。
当初孙老板拿她当垫背的,把那些次品家具塞给她卖,说什么“大妹子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做大买卖的人”,说什么“只换不修你只管卖”。她信了。结果呢?那些椅子一把一把地坏,客人一个一个找上门来,孙老板拍拍屁股走了,把合同往她面前一摊,白纸黑字写着她自己签的字。她一个人扛着那些烂摊子,赔钱赔笑脸,里外不是人。二喜那时候在旁边看笑话,一句帮衬的话都没有。那口气她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总算出了。
刘梅在门外看了一眼二喜那间关着门板的铺子,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暂停营业”的纸条,她嘴角翘了翘,心里满是得意。
赵大刚前天进山了,走的时候他跟刘梅说,可能待几天才能回来,让她一个人看着铺子,晚上早点关门,别熬太晚,灶房后门那块门板松了,晚上睡觉前拿凳子顶一下。刘梅心里也没当回事。她一个人住惯了,在张家村那些年比这苦的日子都过过,赵大刚不在,反倒自在些。她嘴上说着“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其实没太在意那块松了的后门板。
可就是她的疏忽,差点要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