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从翠翠的家具店出来,手里拿着那把崭新的圈椅,压根没往家走,左右看了两眼街上的人流,拐过一个街角,熟门熟路直奔孙老板的百货批发站。
这时候街上人多嘈杂,没人注意他的动向,他脚步挺快,一抬手直接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孙老板正悠闲地坐在柜台后头对账数钱,指尖一张张捋着钞票,数得格外认真。听见开门的动静,他头也不抬先应了一声,抬眼一看来人是刘军,脸上立刻挂上一层客气的笑。
可视线往下一落,看见刘军手里那把崭新的圈椅时,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僵住了,硬生生卡在脸上,透着几分意外。
“孙老板,事儿我给你办成了。”
刘军大大咧咧把椅子往柜台跟前一放,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孙老板低头盯着那把椅子细细打量。
枣红色漆面均匀透亮,老榆木的纹理清晰,榫头严丝合缝,做工规整精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翠翠店里之前那批便宜低端货。
他心里咯噔一下,慢慢收回目光,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沉默了好几秒,“这椅子哪儿来的?”
“还能哪儿来,翠翠店里拿的呗。”
刘军随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把刚才店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得明明白白。
从他拿着坏椅子上门闹事、大庭广众喊质量问题,到小玲慌了神、只能先全额退钱,再到他本来准备拿着钱走人,偏偏陈文熙开着小货车赶了过来,当场搬出来一把一模一样的新椅子给他换新,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沾沾自喜:“孙老板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刚开始那小丫头还跟我商量,让我等两天补货。结果陈文熙一来,立马给我换全新的。我钱虽然没有拿到手,新椅子倒是提着了,这一趟我一点不亏。”
孙老板越听脸色越沉,心里又气又堵。
他昨天特意让人去翠翠店里打听过,明确问过这款圈椅还有没有现货,店里的人直说早就卖空了,厂里定做最少要等两三天。
他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特意找刘军过来闹。
目的就是借着这把坏椅子,当着大集所有人的面,坐实翠翠家具店卖次品、售后耍赖、没货不换的名声,借着人流最旺的时候,一把把她家口碑砸烂。
谁能想到,关键时刻又是刘秀英插一脚!
昨天打听的时候明明都说库房没现货了,刘秀英居然还能翻出一把压箱底的货来救急!
孙老板心里憋着一股闷气,牙根都隐隐发紧。这刘秀英次次都是这样,每逢翠翠出事,她总能精准补位,次次坏自己的好事。
“孙老板。”刘军往前凑了凑,一脸讨好,“咱们之前说好的五块钱,你看……”
孙老板压下心头的怒火,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数出五块钱,轻轻推到刘军面前:“放心,少不了你的。我说话向来算数。这事不怪你,半路出的变数,谁也预料不到。”
刘军美滋滋把钱揣进兜里,起身又问了一句:“那这椅子你还用再仔细瞅瞅吗?不瞅我拿走了!”
“你拿走吧。”孙老板随意摆了摆手,“我这边用不着看了。”
刘军也不推辞,拿着新椅子乐呵呵走了。
店里只剩孙老板一个人。
刘秀英拿出来救场的这把货,用料厚实、做工精细,比翠翠店里那批走量的低端货档次高了一大截。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刘秀英自己留着送大客户的精工样品,平时根本不卖。
为了帮翠翠解围,硬生生拿出来白白顶上,等于花钱替翠翠稳住了口碑、摆平了事端。
孙老板摸出一根烟点上,闷头抽完,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
想靠一把椅子翻盘、把事揭过去?
做梦。
今天这点小风波,仅仅只是个开头,真正的热闹,还在后头。
……
另一边,家具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小玲送走陈文熙,站在店门口长长吐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筋骨总算松了下来。
今天真是撞了邪,好好一个大集,平白无故闹出这么一场糟心事。遇上刘军这种蛮不讲理、贪小便宜的人,除了自认倒霉、稳妥解决,半点办法没有。
她转身走回店里。
张铁钢正默默弯腰,把刘军留下的那把破椅子搬到墙根角落放好,一边收拾一边闷声开口:“这椅子坏得不算彻底,回头喊王叔抽空修一修,修好收库房当备用。”
小玲轻轻点了点头,身心俱疲,刚打算靠着柜台歇口气,店门口人影一晃,又有人进来了。
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手里同样拿着一把店里卖出去的圈椅。
小玲心里猛地一沉,刚落下去的石头瞬间又提了起来,赶紧迎上前,强撑着客气的笑意:“大姐,您这椅子是出问题了吗?”
那女人二话不说,“咚”地一声把椅子撂在地上,嗓门又尖又亮,一开口就带着火气,穿透力极强:“可不是出问题了!你们自己看看这破东西!四条腿都不一样齐!我坐上去晃得厉害,差点直接摔地上崴着脚!”
她说着伸手推了推椅身,椅子在平整的水泥地上左右摇晃,确实有一条椅腿短了一小截,落不了地,看着格外明显。
小玲蹲下身仔细检查,按压椅面、晃动框架,确认是出厂微调没做好,属于质量瑕疵。
她站起身,依旧客客气气的:“大姐,实在对不住,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椅子做工有问题。您看您是想直接退钱,还是我们给您换一把全新的?”
“退钱换新就完事儿了?”
女人瞬间拔高音量,眉眼一挑,满脸不依不饶:“说得倒是轻巧!我大老远专门跑一趟换货,我的时间不算钱啊?我本来中午要去工地给我男人送饭的,就为你们这破椅子耽误半天,我男人中午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们光退换货就想打发我?必须给我赔偿!”
门口本来散去的路人,听见尖锐的争吵声,又纷纷停下脚步探头往里看,三三两两又围了过来。
小玲脑袋嗡嗡发胀,心里又慌又无奈。
她实在想不通,翠翠姐在店里守店这么久,从来没遇过这么多扯皮闹事的。怎么翠翠一走,偏偏接二连三出事,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