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钢对翠翠说,“翠翠,你可算回来了?省城那边怎么样?”
翠翠简单跟他说了肖建坡的情况。
张铁钢听完,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人保住性命就好。你肖大娘那边不用太挂心,有你爹娘俩人照看着。”他顿了顿,又问,“店里这些糟心事,小玲跟你说了吧?”
“说了。”翠翠应声,“就是孙老板在背后捣鬼,先是刘军,再是那个撒泼的女人,全是他安排的。”
张铁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那天那女人躺在地上闹,张口就要补偿。警察过来调解,说要么换货,要么走正规程序耗时间打官司。她一听打官司要耗很久,立马就同意换椅子。我想着别继续拉扯,免得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坏了店里的名声,就应下来给她换了一把新的。”
“换了也就换了。”翠翠语气平静,“一把椅子值不了多少钱,可这么一闹,旁人心里难免存疙瘩,名声上的损失,不是一把椅子能补回来的。爹,你别往心里去,孙老板这边,我来想办法应对。”
张铁钢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追问。他站起身,把凳子放回原处,低声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大宝还在县医院陪着刘梅,店里没有人看着。”说完便推门走了。
翠翠坐在柜台后头,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起身走到店门口。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天色越来越暗。她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她得去找刘秀英,明天一早就动身去省城。
第二天一大早,翠翠把店里大大小小的事仔细交代给小玲,开上车往刘秀英那边赶。到了木器厂,刘秀英正坐在办公室翻看一沓订单,看见翠翠推门进来,把手里的单据放到一边,笑着招呼她坐下。
“翠翠?省城医院的事忙完了?肖建坡现在咋样?”
翠翠拉椅子坐下,把肖建坡的近况跟她说了一遍。刘秀英听完点点头:“人能稳住就好。肖大娘那边你多费心,她这一阵子熬得太苦。”
翠翠应了一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刘秀英,神色认真起来:“姐,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刘秀英合上手里的订单本,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她:“你说。”
“我打算在县城开一间铺子。”翠翠把话说出口,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镇上地方就这么大,孙老板还总在背后使绊子,我不想把所有精力都困在这里。县城人流量大,客源更广,这个想法我想了很久。只是现在实在抽不开身,肖建坡在省城住院,我来回跑根本顾不过来。姐,我想跟你合伙做这个县城的店,店面和客源渠道由我来搞定,你这边出人、出货,赚的钱咱们对半分,你看行不行?”
刘秀英静静听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回话。安静了几秒,抬眼看向翠翠,嘴角带出一点笑意:“翠翠,你向来是主意拿稳了才来找我商量。跟我说实话,这个打算,在你心里盘了多久了?”
翠翠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跟着笑了笑:“想了挺久了,就是一直不敢开口。怕你觉得我摊子铺得太急,后续把控不住。”
“我倒不觉得你摊子铺得太大。”刘秀英身子微微往前倾,“我信你做事稳当。县城那一片我熟,那边有几个做建材的老熟人,找铺面的事我可以帮你打听。厂里也能匀出两个手艺扎实的老师傅过去,帮你把新店的架子搭起来。货依旧从我这边出,还是老规矩按最低价供货。你出店面、跑渠道,我出人供货,利润对半,这个合作方式公平。”
翠翠一听这话,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她站起身,朝刘秀英伸出手:“姐,那就这么定了。”
刘秀英伸手和她握了握,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说定了。你回去抓紧物色县城的店面,之后我安排文熙跟你一起跑一趟,把货架、样品这些细节东西安排好。早点把店开起来,也好压一压孙老板在镇上的气焰。”
翠翠点点头,从木器厂出来,上车发动,往镇上折返。一路上,心里比来的时候敞亮不少。县城新店的事有人搭把手,货源、人手、门路,刘秀英一句话就帮她理顺了。回去之后她得抓紧找合适的铺面,越快越好。孙老板就算在镇上怎么折腾,她往外踏出这一步,眼前的天地就宽了一大截。
……
这几天,二喜和孙老板肉眼可见地发现,自家家具铺的客人越来越多,整条街的人气都往他们这边聚拢。
二喜倚在自家店铺的木门框上,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的街坊、赶集的村民陆续走进店里,脸上压不住的得意。自从他这家平价家具店开张,前大半段日子都是冷冷清清的,店里落了薄薄一层灰,他天天守在柜台后无所事事,只能靠着嗑瓜子打发时间,一天下来嘴皮子都磨得发干,别说卖货,连问价的人都寥寥无几。
可这短短几天,局面彻底反过来了。
时不时有人进店看桌椅、问价格,哪怕不少人只是随便逛逛、比价打探,算不上真正成交,却也把店里的人气撑得足足的。他下意识转头,斜睨向隔街翠翠的仿古家具店。
那一头安安静静,店门口冷冷清清,连个驻足的路人都没有。店里的货架依旧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好些天没有客人光顾、没有货品卖出的痕迹。
二喜心里的优越感瞬间涌了上来,嘴角翘得老高,低声嘟囔了一句:“翠翠啊翠翠,你也有今天。”
说完,他美滋滋地转身回店,瘫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从口袋摸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嗑着,每一口都觉得格外舒坦。压在心里这么久的闷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开了。
另一边的孙老板,也很快从街坊和二喜嘴里听说了这事。
他坐在百货批发站的柜台后,手指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二喜兴冲冲跑过来报信,说翠翠的店彻底卖不动货,客源全被他们这边抢光了。
孙老板当即停下手里的动作,往后一靠,脸上露出畅快的笑意,语气满是嘲讽:“活该!她也有落魄的这天。前阵子搞抽奖活动闹得沸沸扬扬,声势搞得天大,我还以为她真有多大能耐,能把镇上的生意垄断了。”
他嗤笑一声,接着说道:“说到底就是一阵风头罢了。热度一过,还不是打回原形?她店里的仿古家具定价高,华而不实,咱们镇上都是普通老百姓,过日子就图个实惠。你家家具物美价廉,老百姓又不傻,放着便宜好用的不买,谁会去买她那些贵东西?”
二喜连忙在一旁连连附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细数着翠翠店铺的短板,越聊越得意,只觉得这次彻底压过了翠翠,往后镇上的家具生意,稳稳就是他们二人的天下。
只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看似坐以待毙的翠翠,压根就没闲着,早已悄悄布好了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