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从百货批发站出来,心口那股堵得慌的劲儿半点没消。
他站在街边上,远远望着翠翠的家具店,门口依旧人来人往,送家具翻新的、进店看货的络绎不绝,热闹得刺眼。之前散播的那些闲话,顶多让几个人观望犹豫,压根没伤到翠翠的根本。
他越看越焦躁,心里实在不踏实,咬了咬牙,转身又快步折回了孙老板的店里。
一进门,他也顾不上客气,一屁股墩坐在柜台前的长凳上,语气又急又沉:“孙哥,不行!压根压不住!她那边人气太旺了,我看着实在堵得慌,再这么下去,咱们之前的心思全都白费了!”
孙老板正端着搪瓷茶缸慢悠悠喝水,听见他慌里慌张的样子,不慌不忙把茶缸轻轻搁在柜台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你急什么?沉住气。”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凑到二喜耳边,字字算计:“我刚琢磨出个绝法子,能一次性把她这个翻新生意彻底干死。”
二喜眼睛立马亮了,连忙往前凑:“啥法子?”
“你去找个外人,生面孔,别跟咱们沾半点关系。”孙老板语气阴恻恻的,说得条理分明,“让他随便拿把旧椅子、旧凳子去翠翠店里翻新。等师傅给他修好、擦亮、弄得漂漂亮亮的,他上门取货的时候,直接当众闹。”
“闹什么?”二喜赶紧追问。
“就咬死了,说翠翠借着翻新的由头,偷换家具木料。”孙老板冷笑一声,拿捏得稳稳的,“镇上老人都懂,老一辈传下来的旧家具,大多是老榆木、老槐木,质地硬、分量重、值钱得很。她翻新只收块八毛的手工钱,看着不挣钱,可要是把人家的老硬木拆下来换掉,换成廉价的松木、杂木,偷偷把好木料扣下来,那就是纯赚的暴利!”
二喜瞬间明白,一拍大腿:“哎哟!孙哥,你这招太狠了!”
“只要这话传开,没人再会信她。”孙老板接着说道,“老百姓不怕花几块钱翻新,就怕自家传了几代的好木头被人偷偷换走。到时候人人心里犯嘀咕,谁还敢把旧家具往她店里送?翻新生意彻底黄不说,她店里的新家具生意也得跟着垮。没人敢信任一个偷顾客木料的店家!”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二喜满脸兴奋,站起身就想往外冲,“我立马找人去办!”
“记住了。”孙老板开口叮嘱,“找个嘴严、没人认识、跟咱们没牵扯的,千万别让人查到咱俩头上。”
“放心!我有数!”
二喜应得干脆,快步离开了批发站。回到自己空荡荡的铺子,他坐在柜台后,把镇上大大小小的闲散人员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就锁定了人选——镇东头卖豆腐老赵家的小儿子,赵小六。
这小子今年二十出头,正经活计一点不干,整天在街上闲逛晃悠,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家里让他守豆腐摊,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天天蹲街边看人下棋打牌混日子。前阵子手头紧,还专门找二喜借过两块钱,至今没还,是个给钱就能办事的主。
二喜很快就在街口棋摊边上找到了赵小六。
这会儿赵小六正趿拉着破布鞋,蹲在地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得津津有味。
“小六,过来。”二喜朝他招了招手。
赵小六一回头,见是二喜,慢悠悠站起来,晃悠着走过来:“二喜哥,找我啥事?”
二喜把他拉到没人的墙角,压低声音,把栽赃闹事的事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
赵小六听完,当场就怂了,挠着后脑勺一脸犹豫:“这能行吗?翠翠那个人我知道,性子硬、做事稳,真闹起来,她要是直接报警,我可不划算。”
“你怕啥?”二喜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吃定心丸,“别心慌,跟她讲理,当众对峙,街坊都看着呢,又不是打架斗殴。你就一口咬定是老榆木被换成了松木,咬死不改口就行。”
他当即从兜里摸出两块钱,塞进赵小六手里:“这是定金,先拿着。事情办漂亮了,事后再给你三块,一共五块!顶你蹲好几天豆腐摊的收入!”
五块钱对于他不是小数目,赵小六捏着手里的钞票,眼睛都亮了,犹豫片刻,立马点头应下:“行!二喜哥,这事我帮你办!”
第二天一早,赵小六特意从自家灶房角落,翻出一把积灰的旧木椅。
椅子年头不短,通体发黑,漆面裂得密密麻麻,边角磨损严重,其中一条椅腿早就松动摇晃,看着破旧不堪。
他扛着椅子,大摇大摆走进翠翠的家具店。
这会儿店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不少街坊在等着翻新家具。赵小六把旧椅子往柜台上一放,装作老实的样子开口:“翠翠姐,帮我翻下这把椅子,多少钱?”
翠翠抬眼扫了一眼椅子的破损程度,随口报了个实在价。
赵小六点了点头,故意加重语气:“行,你帮我好好弄啊!这可不是普通木头,是我爷爷手里传下来的正宗老榆木,结实得很,你可别给我糊弄!”
翠翠没多想,只当是他爱惜老物件,转头就让周师傅把椅子搬到后院工坊,让他们看好了到底是不是老榆木,确认无误后,正常打磨、修补、加固、上漆,全程规规矩矩,连一点边角废料都没动。赵小六拿好收据,装模作样叮嘱两句,转身就走了。
整整两天,两位老师傅踏踏实实精细做工,把这把破旧老椅子修得妥妥当当。开裂的漆面全部打磨平整,重新上了枣红亮漆,松动的榫头全部加固钉牢,整把椅子焕然一新,看着跟新的一样结实。
第三天上午,赵小六准时上门取货。
翠翠让小玲把翻新好的椅子搬出来,稳稳摆在他面前。
赵小六低头装模作样翻来覆去打量,摸了摸椅面、敲了敲椅腿,磨蹭半天,突然脸色一沉,猛地把椅子往地上重重一放,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翠翠!你给我说清楚!我这椅子的好木头哪去了?!”
店里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一静,眼睛都直愣愣的看着赵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