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喧闹从另一头传来。
典韦提着三名士卒走过来,将人推倒在地。
“主公,这三人趁着搬粮,偷偷往自己袋子里塞粮食,被俺抓住了。”
“抢了多少?”
“每人两把。”
“军法怎么处置?”
“临阵私取军粮,杖责八十,罚没半年军饷。”
丁逸毫不犹豫道,
“就在校场行刑,让各营都看着。”
其中一人抬起头,想要反驳:
“主公,我们只是饿了……”
丁逸看着他,厉声道:
“俘虏也饿,伤兵也饿。你若真饿,可以去领粮。军粮入自己袋子,便是盗粮。”
那士卒低下头,不敢再说。
营地外重新响起整齐的号令声,忙乱了一夜的白马渡口,也终于恢复秩序。
丁逸刚准备回营,贾诩却叫住了他:
“主公,可否随我来一下。”
丁逸点了点头,与贾诩一同回到了一处营帐。
帐中站着一名曹军文吏。
贾诩将一枚铜牌放在案上。
铜牌正面刻着一个篆字。
承。
文吏看清铜牌,肩膀轻轻发抖。
贾诩端起茶盏,问道:
“这东西从哪里来?”
“小人不知。”
“那你为何害怕?”
“我……”
“你若不说,我便把铜牌送到俘虏营,让所有人看看,究竟是谁见了它会害怕。”
文吏抬起头,急道:
“别送,不能送!”
贾诩看向丁逸。
丁逸没有说话。
文吏咬了咬牙,坦白道:
“这是运粮使交给我们校尉的。运粮使说,铜牌是府中一位先生给的,只有拿着它,才能接触河北各处的暗线。”
“哪位先生?”
“没有姓名,大家都叫他先生。年纪不大,穿青衣,右手少了一节小指。小人只见过一次,还是隔着帘子。”
“他和曹操是什么关系?”
文吏喉结动了动,回忆道,
“运粮使说,那位先生深得丞相信任,府中的许多机密都由他经手。荀令君知道他,却不愿与他争执。”
贾诩眯起眼睛:
“继续说。”
“他让运粮使转告各处,曹军渡过黄河后,若在河北遇到一名年轻人,必须想办法带回去。”
丁逸问道:
“什么年轻人?”
“运粮使说,是一名流落在外的皇子。找到人后,不许询问身份,不许声张,先送往许都。”
“铜牌上的承字,又是什么意思?”
“像是接头的凭证。持牌者说出‘承’字,对方就会问一句,宫门何时开。若答‘三日之内’,便能接上暗线。”
丁逸伸手拿起铜牌,拇指从那个篆字上划过。
“许都宫门,三日之内必变。”
贾诩低声重复了一遍。
文吏点头如捣蒜:
“对,就是这句话。”
“谁让你把消息说出来的?”
“我不想死。”
文吏的声音开始发颤,
“曹军败了,那个校尉也死了。小人知道自己没有活路,只求主公留我一条命。”
丁逸看向贾诩。
“记下来,真假分开记录。先把人押下去,单独看管。”
文吏被带走后,贾诩拿起铜牌。
“主公,陈启临死前提到的皇子,恐怕不是虚言。”
“我也这样想。”
“许都有人想借曹操之手找人,曹操府中又有人在暗中传递消息。这个承字背后,至少牵扯两拨人。”
丁逸看着帐外,道:
“那就让暗卫查。”
“若查到曹操府中呢?”
“不要惊动他们。”
丁逸顿了顿,
“先查人,再查皇子下落。此事不得在军中声张,更不能让吕布知道。”
贾诩点头道:
“明白。”
就在此时,帐外亲卫来报:
“主公,温侯在营外求见,说是谈并州军的驻地与粮草。”
贾诩轻轻一笑:
“战功算完,便开始谈价钱了。”
临时营帐中,吕布坐在主位,侯成站在他身侧。
丁逸则走进去,坐到了吕布的对面。
丁逸开门见山道:
“温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吕布也不绕弯子:
“并州全境由我接管,你的人撤出城池,只保留粮道与商路。这是我们之前就谈好的事情。另外,此战的战利品我并州军需要占五成。”
侯成在旁边补充道:
“我家主公已经命一万兵马屯在并州边境,三日之内若没有答复,他们便会自行进城接管。”
丁逸看着吕布,忽然笑道:
“温侯这是谈判,还是下令?”
“我替你打了一场大胜仗,自然有资格要价。
丁逸缓缓说道:
“并州可以交给温侯整顿,但粮道、军籍、城防与出兵方向,必须由我和温侯共同决定。这个条件,温侯可应允?”
吕布盯着丁逸道:
“若我不答应呢?”
丁逸抬起头,丝毫不惧:
“那就等曹操恢复之后,再看谁先承受他的兵锋。”
帐中安静下来。
吕布握住酒杯,指节一紧,又慢慢松开。
许久后,他起身道:
“丁逸,我就答应你一次。”
说完,他带着侯成离开了此处。
贾诩看着帐门,道:
“主公,吕布未免太过于嚣张了。”
“我知道。”
丁逸叹了口气道,
“曹操在南岸,吕布在西面,许都还藏着一条找皇子的暗线。如今看来,白马大捷并没有让我们轻松多少。”
“我们要尽快赶回黎阳。”
一日后,大军押送俘虏、粮草与军械返回了黎阳。
校场上,俘虏被重新登记。
书记官将最新数字报上来:
“主公,曹军俘虏一万二千九百人,其中伤兵三千四百人。缴获粮草六万石,军械两万七千件。我们自己的将士伤亡两千一百人,船只受损三十六艘,无法修复的十一艘。”
丁逸问道:
“伤兵安置如何?”
赵云抱拳道:
“已经分出两座营房,有医师每日熬药两次。曹军伤兵与我军伤兵分营救治,药材统一分配。”
“俘虏呢?”
高顺答道:
“十四营看守,没有闹事。只是粮食消耗比预计多,若不从冀州调粮,只能撑十七日。”
“文和,写封信给奉孝,让他从邺城调粮。”
丁逸顿了顿,
“再问他,许都近来有没有异常。”
“诺。”
贾诩应道。
随着众人皆领命而去,丁逸一人独坐在桌前,忽然有了一种感觉。
好似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