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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还没来得及高兴,刀已经从上面压下来

    梁科长三个字一出来,综合科里没人笑得出来。


    孙奕鸣站在原地,脸色白得难看。


    他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解释。


    林知远没有追问。


    陈克明也没立刻拍桌子。


    这种时候,谁先急,谁先把后面的线吓断。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市里的电话先到了。


    电话是打到陈克明手机上的。


    对方口气很客气:


    “青华建材厂相关原始载体,涉及市级领导姓名,不宜继续留在县里。建议由市里统一保管。”


    陈克明听完,脸色直接沉了。


    挂断后,他骂了一句:


    “他妈的,鼻子真灵。”


    林知远站在一旁,心里也沉了下去。


    这不是要保管。


    这是要收刀。


    u盘一旦上交,后面写成什么、删掉什么、保留什么,就未必由宁川说了算。


    更狠的是,半小时后,第二个消息到了。


    原定三天后的工业园复核调研,暂缓。


    通知只有五个字:


    暂缓,另行安排。


    乔国梁看着那张通知,茶都没喝。


    “这就不是调研缓了。”


    “这是上面有人开始踩刹车了。”


    陈克明把通知往桌上一放:


    “调研一缓,专班节奏就容易被拿走。”


    “他们现在不一定马上灭火,是先让火离我们远一点。”


    “火一离开宁川,后面谁说得清?”


    林知远没有说话。


    他突然明白,这盘棋已经不是县里和企业斗。


    县里刚往上拱出一个名字,市里就开始往下压。


    他们夹在中间,最容易被先捏碎。


    就在这时,周雯快步进来,脸色不太好。


    “主任,县委办刚来电话。”


    “让小林现在过去一趟。”


    陈克明眼神一冷。


    “什么理由?”


    “说是核一下专班人员安排。”


    办公室里安静了。


    孙奕鸣下意识抬头看了林知远一眼,眼神里竟然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


    像是终于等到有人替他把这口气出了。


    周雯补了一句:


    “对方说,只让小林一个人去。”


    陈克明盯着门口,过了几秒,冷笑了一声。


    “行。”


    “这刀不从市里直接砍,先从县委办砍。”


    林知远把桌上的材料合上。


    “我去。”


    陈克明看着他:


    “记住,不要急着说自己要留下,也不要痛快说服从退出。”


    乔国梁接了一句:


    “就一句话。”


    “组织怎么安排都服从,但当前材料、时间线和专班口径可以随时完整移交。”


    林知远点头。


    这句话听着软,其实有刺。


    服从,是态度。


    完整移交,是提醒。


    你们现在想动我,可以。


    但我手里的材料、接触链、流转记录、谁拿过什么、谁看过什么,都得有人接。


    接不住,就别急着装b。


    县委办综合二科在三楼最里间。


    林知远进去时,梁科长在,旁边还坐着县委办副主任吴明章。


    吴明章四十多岁,戴细框眼镜,笑得很和气。


    “小林,坐。”


    “最近辛苦了。”


    这句开场越和气,后面的刀越不会轻。


    林知远坐下。


    吴明章翻着手里的表:


    “你进政府办不到两周吧?”


    “是。”


    “不到两周,进专班、接核心材料、跟市里会、接触工人、接触企业。”


    吴明章抬眼,笑容不变:


    “这个节奏,对年轻干部来说,是不是快了一点?”


    林知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知道,这不是问节奏。


    这是在给“调整他”找理由。


    他平静道:


    “快不快,我不评价。”


    “都是组织安排。”


    吴明章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有人反映,你现在继续担任专班综合联络,风险比较大。”


    “尤其是专班材料刚出现异常流转,外面又有偷拍、匿名材料、工人失联等情况。”


    “从保护你个人的角度看,是不是先调整一下更稳妥?”


    保护。


    这个词最恶心。


    明明是要拿掉你,还非得说是为了你好。


    梁科长坐在旁边,低头翻材料,没插话。


    林知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吴明章:


    “组织怎么安排,我服从。”


    吴明章微微点头。


    可下一秒,林知远继续道:


    “但如果现在调整,我建议同步形成三项记录。”


    吴明章眼神一动:


    “哪三项?”


    “第一,我目前经手专班材料的完整移交清单。”


    “第二,调整我岗位的具体理由。”


    “第三,孙奕鸣手中摸排表流入园区办杜副主任处的情况说明,以及梁科长是否与该流转存在联系。”


    房间里空气瞬间冷了。


    梁科长猛地抬头。


    “林知远,你什么意思?”


    林知远看着他,声音不高:


    “没什么意思。”


    “既然县委办今天核专班人员安排,我只是建议把同一条线上的风险一起核。”


    “不能只核我适不适合继续干。”


    “也该核一下,是谁急着让专班材料往外跑。”


    梁科长脸色一下难看:


    “你这是怀疑组织?”


    林知远平静道:


    “我怀疑的是材料流转异常。”


    “梁科长如果和这件事无关,记录清楚,对你也是保护。”


    这句话原封不动把他们那套“保护”还了回去。


    吴明章的笑终于淡了。


    “小林,年轻人说话不要太冲。”


    林知远点头:


    “吴主任提醒得对。”


    “那我再说稳一点。”


    “如果今天调整我,外面会立刻认为,青华建材厂专班内部有人被拿下。”


    “如果这个时候不同时说明原因,只会让写匿名材料、偷拍照片、传递错表的人觉得,他们赢了。”


    “这对专班不是保护。”


    “是让权。”


    房间里彻底安静。


    这话已经很硬。


    但硬得有分寸。


    不是对抗组织,而是把对方逼到一个问题上:


    你到底是正常调整,还是帮别人切断专班链条?


    吴明章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张嘴,倒是比很多老同志还稳。”


    “不是嘴稳。”


    林知远说:


    “是这几天被推出来背锅,背怕了。”


    这句话有火气,却也真实。


    梁科长脸色更沉。


    他刚要说话,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县委办值班人员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急:


    “吴主任,周县长来了。”


    吴明章一怔。


    门外,周崇山已经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秘书,脸色也没什么波澜。


    可他一进门,屋里的气压立刻变了。


    “谈完了吗?”


    吴明章站起身:


    “周县长,我们只是了解一下专班人员安排。”


    周崇山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谁让你们在这个节点单独找林知远谈专班调整?”


    吴明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也是出于风险考虑。”


    “什么风险?”


    周崇山声音很淡:


    “孙奕鸣的表流到园区办,你们不先谈孙奕鸣。”


    “杜副主任提前知道错字,你们不先谈杜副主任。”


    “梁科长名字刚刚从材料流转里冒出来,你们不先谈梁科长。”


    “现在先谈林知远?”


    他停了一下:


    “你们这个风险,挑得挺准。”


    这话不重,却像一巴掌抽在桌上。


    梁科长脸色发白。


    吴明章也一时没接上。


    周崇山看向林知远:


    “你先出去。”


    林知远点头。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周崇山又说了一句:


    “县委办要核,可以。”


    “先把梁科长和孙奕鸣的接触情况核清楚。”


    “再谈专班人员调整。”


    门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林知远站在那里,后背已经微微湿了。


    他不是没怕。


    刚才只要有一句话说错,今天就可能被“保护性调整”。


    而被保护性调整一次,后面就很难再回到桌上。


    走廊尽头,有人走过来。


    是沈曼卿。


    她今天穿一件黑色长外套,头发低低挽着,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她走近时,身上带着一点雨后清冷的气息。


    不浓,却让人一下从那间压抑的办公室里醒过来。


    “还在?”


    林知远看着她:


    “刚差点被调整。”


    “我知道。”


    沈曼卿把手里的材料递给他。


    两人指尖短暂碰了一下。


    很轻。


    可林知远的心却在那一瞬间慢了半拍。


    沈曼卿没有躲,也没有刻意停留。


    她只是低声说:


    “别急着高兴。”


    “刀从上面压下来,下面挡了一次,不代表结束。”


    林知远低头看材料。


    那是一份市里刚转下来的内部提示。


    内容只有一行重点:


    建议宁川县对专班综合联络岗位进行风险评估。


    林知远眼神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县委办今天找他,不只是县里动作。


    背后还有市里影子。


    沈曼卿看着他:


    “他们不是想拿掉你一个人。”


    “是想拿掉你这个口子。”


    “因为现在所有材料、所有时间线、所有反常动作,都绕不开你。”


    林知远低声说:


    “那就继续留痕。”


    沈曼卿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


    “学得挺快。”


    “被打多了。”


    “那就别白挨。”


    她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今晚别一个人回去。”


    林知远抬眼。


    沈曼卿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我不是担心你。”


    “我是怕别人又拍照,写你深夜情绪异常。”


    说完,她走了。


    林知远站在原地,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柔软,很快又被手机震动打断。


    陌生短信。


    调研缓了,你也该缓一缓。再往前走,先掉下去的是你。


    林知远看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对方不仅知道市里调研暂缓。


    也知道县委办刚刚找他谈话。


    这只手,已经不只伸进园区办、综合科。


    它伸进了县委办。


    甚至,还从市里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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