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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偏偏要选他

    晚上十一点,后楼小会议室终于安静下来。


    窗外雨还没停。


    雨水敲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


    桌上摆着四样东西。


    旧信。


    合影。


    活动说明。


    匿名文件袋里的挂职名单。


    几张纸放在一起,灯光一照,纸页边缘都泛着旧灰色。


    林知远看着它们,忽然开口: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偏偏选我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陈克明没说话。


    乔国梁端着茶杯,也没喝。


    许南枝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林知远脸上。


    林知远的声音很低,却比刚才稳。


    “不是因为我最重要。”


    “也不是因为我最值钱。”


    “是因为我刚好卡在两个口子中间。”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建材厂材料。


    “对建材厂来说,我是专班综合联络。”


    “材料从我手里过,人员从我这里接,口径也从我这里走。”


    “只要我乱,专班就乱。”


    然后,他又看向那张旧合影。


    “对青山县旧事来说,我是顾明岚的儿子。”


    “周承岳这个名字一旦被掀出来,我就是第一个会被推到风口的人。”


    会议室里静了。


    林知远继续道:


    “所以他们要的不是先弄清楚我是谁。”


    “他们要的是让我自己先怀疑,先愤怒,先往周承岳那边冲。”


    “只要我一冲,建材厂和青山县就会被他们拧成一条线。”


    “到时候,他们不用证明我有问题。”


    “只要说一句——林知远查建材厂,是为了查自己的身世。”


    这句话落下,屋里彻底安静。


    陈克明看了他很久,终于缓缓点头。


    “你总算想明白了。”


    乔国梁把茶杯放下,声音少见地沉:


    “人一旦成了两条线的交点,就最容易被当刀使。”


    “你要是真顺着他们递过来的东西跑出去,最后周承岳是不是你父亲,反而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会先说——林知远自己乱了。”


    许南枝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林知远,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他比刚进局的时候稳了。


    可这种稳,不是天生的。


    是被人拿母亲、父亲、前途、名声,一刀一刀逼出来的。


    她把桌上的水杯往他那边轻轻推了一点。


    “你能这么想,至少说明你还没被他们牵走。”


    林知远看了她一眼。


    许南枝避开他的目光,只淡淡补了一句:


    “别误会,我是怕你拖累大家。”


    乔国梁听见这话,嘴角动了一下,没拆穿。


    陈克明把信和照片重新装进证物袋。


    动作很慢,也很稳。


    “现在有三件事。”


    “第一,明天下午高启衡下来,表面是听取建材厂情况,实际一定会夹别的东西。”


    “我们的口径必须死死按住:只谈建材厂,只谈证据,只谈账,不谈人。”


    “第二,赵鹏、杜副主任、孙奕鸣这条内部线不能停。”


    “但不能再靠口供。”


    “孙奕鸣能反水,别人也能翻供。”


    “要找落在纸上的东西,签批、借阅、通话、转账、监控、车辆、出入记录,一个都不能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到林知远身上。


    “第三,周承岳这条线,从今晚开始,先冻住。”


    林知远抬眼:


    “冻住?”


    “对。”


    陈克明声音很沉:


    “不是不查。”


    “是你不能碰。”


    “名字有了,照片有了,信也有了。”


    “这些东西足够让你心里有数。”


    “但再往下,你一伸手,就会把自己伸进去。”


    乔国梁接上:


    “你现在不是不想查,是不能让别人看见你想查。”


    林知远沉默。


    这话难听。


    但对。


    他现在每一个动作,都会被人写。


    去找顾明岚,会被写成逼母亲翻旧账。


    去找周承岳,会被写成借专班查身世。


    去县志办,会被写成私查旧档。


    甚至他看一眼照片,都能被写成“确认父子关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递,照收。”


    几个人同时回头。


    周崇山站在门边。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外套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脸色比刚才更沉。


    他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他们继续递东西,你们就继续收。”


    “但记住,收归收,不能按他们给的方向查。”


    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已经封好的文件袋。


    “从这封信、这张照片开始,对方真正要打的,已经不是建材厂本身。”


    “他们要借林知远,把建材厂和青山县旧事搅成一团。”


    “所以从现在起,凡是涉及周承岳、顾明岚、青山县旧事的材料,全部走我这边单独口。”


    “专班正式报告里,不许出现半个字。”


    陈克明立刻点头:


    “明白。”


    乔国梁也应了一声。


    林知远沉默片刻,最后也点头:


    “明白。”


    周崇山这才看向他。


    “你现在最难受的,未必是知道了周承岳这个名字。”


    林知远一怔。


    周崇山继续道:


    “而是这个名字不是你自己查出来的。”


    “是别人像扔骨头一样,扔到你面前。”


    这句话一下戳中最深处。


    林知远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周崇山说对了。


    名字本身很重。


    可更刺人的,是这个名字被人当筹码一样递过来。


    他的母亲。


    他的来处。


    他一直不敢问的那块伤。


    现在全都成了别人操盘的棋子。


    过了几秒,林知远才低声道:


    “对。”


    周崇山看着他,声音比刚才缓了一点,却更沉:


    “那你就更不能按他们给你的方式去碰。”


    “名字在这儿,人也跑不了。”


    “你现在一乱,伤到的不会只有你。”


    屋里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里的“不只有你”,至少包括顾明岚。


    也包括建材厂这条线。


    甚至还包括那个还没真正露面的周承岳。


    许南枝看着林知远。


    她忽然很想说一句“你别一个人扛”。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压回去。


    这种时候,说轻了像安慰,说重了像越界。


    最后,她只是把另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内部群传播链,我刚让人先查了。”


    “最早不是群里发出来的。”


    林知远抬头。


    许南枝说:


    “是有人先把截图发给县委办一个小群,再从那个小群流出去。”


    乔国梁眼神一冷:


    “赵鹏那条线?”


    “八成是。”


    陈克明立刻道:


    “把小群成员名单拿出来。”


    许南枝点头:


    “已经在查。”


    周崇山看了她一眼:


    “动作快一点。”


    “明白。”


    这时,周崇山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极轻地压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窗边接起。


    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只能听见他很低地应了两句:


    “嗯。”


    “我知道。”


    “明天下午按时。”


    电话不到半分钟就挂了。


    可周崇山回身时,脸色已经冷了一层。


    陈克明问:


    “市里的电话?”


    周崇山点头。


    “高启衡那边改主意了。”


    乔国梁皱眉:


    “他不来了?”


    “来。”


    周崇山停了停,声音压低: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


    屋里空气一下紧了。


    林知远抬眼:


    “还有谁?”


    周崇山沉默两秒。


    然后说出三个字:


    “周承岳。”


    一瞬间,会议室像被人抽空了声音。


    周承岳。


    这个名字刚刚还在旧信里。


    在照片里。


    在挂职名单里。


    在所有人不敢明说的旧事里。


    现在,明天下午,他就要以真实的人,出现在宁川县。


    乔国梁脸色都变了。


    “他亲自来?”


    “对。”


    周崇山声音沉得厉害:


    “随高启衡一起,听建材厂专项情况。”


    陈克明冷笑了一声:


    “听建材厂?”


    没人接话。


    因为谁都知道,这四个字现在已经成了幌子。


    建材厂是表。


    周承岳才是里。


    林知远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收紧。


    他脑子里闪过那封信最后一句:


    承岳,到此为止吧。


    顾明岚当年写下的“到此为止”。


    二十多年后,终于没有止住。


    周崇山看着林知远,声音压得很稳:


    “明天下午,你不能乱。”


    林知远抬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周崇山盯着他:


    “你明天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可能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


    “还是一个可能影响整盘局的人。”


    “他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停顿,都可能让别人写出十种说法。”


    “所以你从现在开始记住。”


    林知远看着他。


    周崇山一字一句道:


    “明天下午,周承岳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只是来听汇报的领导。”


    “你,也只是专班综合联络。”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林知远心里那点翻涌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沉默很久,点头:


    “明白。”


    周崇山这才转向陈克明:


    “准备明天材料。”


    “建材厂主线放最前。”


    “县志办、老中学、照片、信,全部不进正式汇报。”


    “但暗线材料带在手里。”


    陈克明点头。


    “我来整理。”


    乔国梁问:


    “如果高启衡主动提林知远身世呢?”


    周崇山声音冷下来:


    “那就问他。”


    “你是听建材厂专项情况,还是听林知远个人情况?”


    屋里静了一秒。


    乔国梁笑了。


    “这句话够硬。”


    周崇山没笑。


    “明天必须硬。”


    “他们既然把周承岳带下来,就不是来讲客气的。”


    许南枝看向林知远。


    他脸色很平。


    可越平,她越知道他心里压得多深。


    她低声说:


    “你今晚睡一会儿。”


    林知远看她。


    “别想多。”


    许南枝移开目光。


    “你要是明天下午顶着一脸没睡的样子坐在那里,别人会以为你心虚。”


    林知远点头:


    “好。”


    乔国梁看了两人一眼,忽然咳了一声。


    “行了,别在这儿互相提醒了。”


    “都干活。”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但谁都知道,只是松了一点。


    真正的大风,还没来。


    周崇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最后说了一句:


    “今晚谁都别睡太沉。”


    “明天下午一过,很多事就不再是暗线了。”


    窗外夜色沉沉。


    雨声比刚才更密。


    而林知远心里清楚:


    明天下午,他将第一次见到那个名字背后的人。


    那个在母亲信里被叫作“承岳”的男人。


    那个合影里和他像得过分的男人。


    也是那个所有人都不想让他平静面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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