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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父亲是谁,这回他自己说了半句

    胡劲松被带回后楼小会议室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


    他的脸色比任何一次见面时都差,平时那点“值班室里混久了练出来的和气”一点都没剩,眼镜歪了,衬衫后背全是汗。可真正让人觉得不对的,不是他的慌,而是他的慌里还压着另一层——像知道自己这一次不只是被抓住了,而是被抓到了一个根本兜不住的位置上。


    会议室里只坐了四个人。


    周崇山。


    陈克明。


    乔国梁。


    还有林知远。


    胡劲松一抬头,看见林知远也在,眼神明显一缩。


    “坐。”周崇山声音很平。


    胡劲松没有立刻坐下,喉结滚了下,像还想先分辨一句“是不是误会”,可一看见桌上摆着的监听器、复原通联、楼道监控截图和黑帽男口供摘要,那点挣扎立刻就散了。


    他慢慢坐下,指尖都在发抖。


    “先说一件简单的。”周崇山开口就不绕,“谁让你顺着顾明岚和青山县那条线往下摸的?”


    胡劲松脸皮一下绷紧。


    “没有谁让我——”


    “你现在最好别拿这种话开头。”陈克明打断他,语气很淡,却比拍桌子更让人发冷,“你要是真没谁让,凭你一个县委办值班室副手,敢去调挂职卷、敢提前放轮岗建议、敢盯人家家里、敢让人装监听?”


    胡劲松嘴唇动了动,半天都没接上。


    因为这句话没给他留缝。


    有些事,平时还能装成“我顺手”“我误会”“我只是执行”。


    可一旦把所有动作串成一条线,你就根本没法再装。


    屋里静了几秒。


    最后,还是周崇山继续往下压:


    “建材厂那条线你知道多少?”


    “不多……”胡劲松低着头,声音发虚,“我真不碰账,我只负责递话、看风、顺程序口。”


    “顺谁的程序口?”


    胡劲松沉默了。


    乔国梁把一页通联记录推到他面前,手指在最后两个号码上轻轻点了点。


    “一个是园区办杜副主任。一个是市里那个中转号。你想清楚再答。”


    胡劲松眼神落到那页纸上,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通联被翻出来吓着了。


    而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法再拿“都是下面自己乱传”这类话混过去。


    “是……马会那边。”他终于低低挤出一句。


    “马会是谁?”陈克明立刻追问。


    “不是名字……是称呼。”胡劲松喉结滚了下,“我们平时都叫‘马会’。其实就是市里常务线那边一个秘书口,姓马,外面很多材料和话头都先经过他。”


    “全名。”


    胡劲松摇头:“我只知道大家都叫马处,真名我接触不到。”


    这话不是完全没用。


    因为到这一步,已经足够说明——


    建材厂、轮岗建议、老中学、顾明岚,这些事背后确实都串到了市里常务线秘书口。


    可更关键的还没问出来。


    周崇山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低:


    “为什么要顺着顾明岚摸?”


    胡劲松眼神明显一滞。


    这一次,他没像刚才那样立即装傻,而是先下意识往林知远那边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屋里几个人都意识到,他知道的东西,已经不只是“程序口”和“市里线”。


    “说。”周崇山只压了一个字。


    胡劲松咬了咬牙,终于低声道:


    “因为……一开始是建材厂的事。可后来老中学那边旧档有人动过,马会那边就怀疑,宁川县这边不是单纯查账,是查着查着,把别的东西也碰到了。再后来,那个匿名袋送出去以后——”


    “谁送的?”林知远第一次开口,声音冷得发稳。


    胡劲松被这声音压得一僵,才低低道:“不是我亲自送,我只是递了点。真正送的人,是外头一条腿有点瘸的社会线。”


    “继续。”周崇山道。


    “匿名袋送出去以后,马会那边就觉得,事情已经压不住了。与其等宁川县和老中学这边自己往下拼,不如先把名字递到你面前,让你自己乱。”胡劲松一边说,一边额头全是汗,“因为只要你先乱了,建材厂那条线就不会再有人盯得那么紧。”


    这话一出来,等于把整盘棋最脏的那一层,彻底掀开了。


    不是查真相。


    是拿真相当刀。


    而更让人心里发凉的,是对方一开始根本没把林知远当“人”,而是当“口子”在用。


    “那你们查到哪一步了?”陈克明继续问。


    胡劲松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衡量什么,最终还是低声答:


    “就查到……他父亲那边,不是普通人。”


    “废话。”乔国梁冷笑了一下,“普通人你们至于绕这么大一圈?”


    “我说的是真的。”胡劲松抬起头,眼神里终于露出一点几乎要撑不住的慌,“我们最开始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只知道是很高的位置。后来马会那边跟我说了一句——‘别往全名上碰,先确认是不是周线’。再后来,挂职名单和老中学那边一对,就差不多知道了。”


    屋里安静了半秒。


    “什么叫周线?”周崇山问。


    胡劲松咽了下口水,声音几乎低到发散:


    “就是……周承岳那条线。”


    这句话真正落下来的那一刻,林知远心里反而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东西其实已经只剩下最后那半层纸了。


    母亲承认了。


    旧信有了。


    合影有了。


    周承岳的反应也有了。


    现在胡劲松这句“周线”,不过是把那半层纸也一并捅破。


    可真正让人心口发沉的,不是这个名字被再次证实。


    而是胡劲松后面接着说出的那半句:


    “马会还说过一句……说周主任那边,不一定一开始知道你是谁,可沈会长先看出来了。”


    这一句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顿了一下。


    因为这意味着,沈曼卿不只是“后来知道”。


    她很可能,是最先确认的人。


    林知远站在那里,只觉得胸口那股原本冷着的东西,忽然被什么猛地扯了一下。


    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母亲。


    因为这等于说明——


    当年那段旧事,先碰出来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那个男人身边现在的人。


    “她后来跟谁说了?”他终于问。


    胡劲松摇头:“这我真不知道。我只听马会顺嘴提过一句,说‘夫人那边已经见过人了,后面不好再全压’。”


    夫人。


    这两个字一下把很多东西都钉死了。


    屋里没人再说话。


    过了很久,周崇山才重新开口,声音极低,却重得发硬:


    “你知道的,已经不止半句了。”


    胡劲松整个人一抖,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句“夫人那边”已经说得太深。可再想往回收,已经不可能了。


    陈克明把记录本合上,眼神冷得发沉。


    “现在最后问你一件事。去碰顾明岚、撬门、装监听,这一步是谁拍板的?”


    胡劲松脸色灰得像纸,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最终才低低吐出一句:


    “不是马会。”


    “那是谁?”


    “是……上面那边有人说,先别让林知远有空。”他说到这里,嘴唇明显抖了一下,“原话是——‘他要是先顾着女人和老娘,就没心思再盯账。’”


    这句话落下来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彻底冷透了。


    没有人立刻开口。


    因为这句已经不只是“谁在递纸”“谁在放风”的问题了。


    而是真正把人当工具、当软肋、当弱点在打。


    也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秘书进来,脸色明显紧:“周县长,市里那边来电话,说周主任想单独见一下……林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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