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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敲门

    门外第一声敲门落下来的时候,屋里两个人都没动。


    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都太清楚——这个节骨眼上,谁先慌,谁先露底。


    罗敬山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那页带着“gqh”缩写的复印件,脸上那点先前的沉稳终于裂开一条很细的缝。他当然知道马会会回来,也知道高启衡那边不会轻易放过这层口子。可他没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


    快得像根本没打算给他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谁?”他明知故问,声音却压得很稳。


    门外没有立刻答。


    过了两秒,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低而冷:


    “市里来人,找罗老聊两句。”


    这一句话听着很客气,里面却一点余地都没有。


    不是“方便吗”。


    不是“能见一下吗”。


    是直接点明:市里来人。


    这四个字在体制里很多时候比敲门本身更有压迫感。因为它意味着,对方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而是先把身份摆出来,再看你识不识趣。


    林知远没有看门,而是先看了眼罗敬山。


    老头子嘴角绷得很紧,右手下意识往铁皮柜边上碰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把那页纸再往里收。可也正是这个动作,让林知远更加确定——这屋子里还有东西,而且不止一页。


    “别往柜子里放。”他压低声音,“现在放进去,一会儿他们进来先翻的就是那儿。”


    罗敬山手停了一下。


    下一秒,门外第二声敲门比刚才更重了一点。


    “罗老,别让我们难做。”


    这句话落下来时,楼道里明显还站着不止一个人。因为门缝底下投进来的影子,不是一双脚的形状,而是至少三道。


    林知远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不开门,硬拖时间。


    可这种老楼木门根本挡不住真想进来的人,对方一旦开始撞门,罗敬山这屋子里所有能藏的、能翻的,都会变成被动。


    另一条,是主动开门。


    但不是让罗敬山去开。


    而是他。


    因为只要门一开,外面人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不是罗敬山,节奏就会乱半拍。


    半拍,就够用了。


    “门我开。”林知远低声道。


    罗敬山眼神一变:“你疯了?他们要找的是我。”


    “正因为找的是你,我才更得去开。”林知远看着他,“他们要是看见我在这儿,第一反应不会是冲进来翻,是先想——我为什么会比他们更早到。”


    这句话一出,罗敬山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这话是对的。


    对面那拨人现在最怕的,不是他这个老头子一个人拿着点旧纸。


    最怕的是,林知远已经顺着线踩到了门口。


    也就在这一秒,手机在林知远掌心里震了一下。


    是许南枝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别跟他们硬顶。老乔三分钟。


    三分钟。


    够了。


    林知远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滑进衣袖里,转身走到门口,直接把门拉开了。


    门外果然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那个,三十来岁,穿深色夹克,脸很瘦,眼神却很稳,一看就不是普通跑腿的。后面两个人一个站楼梯口,一个站电表箱旁边,位置都很有讲究——不堵得明显,却刚好把退路看住。


    门一开,外头三个人明显都怔了一下。


    尤其是最前面那个瘦脸男人,眼底那点原本笃定的冷,几乎在一瞬间就变了。


    “林知远?”他脱口而出。


    就这一句,已经够了。


    因为这说明,对方不只是“听说过他”。


    而是清楚知道他长什么样。


    “您认得我?”林知远站在门口,没有让开,也没有往外退,语气反而平静。


    那瘦脸男人只僵了不到一秒,就迅速把表情收回去,嘴角甚至还带起一点很轻的笑。


    “宁川县现在谁不认得你。”他说,“我们是市里来的,找罗老补几份旧资料。你在这儿正好,省得回头还得多解释。”


    “市里哪个口?”


    “你不用知道这么细。”


    “既然是来补资料,那就应该走程序。”林知远目光没动,“我今天也正好来找罗老核一段老中学旧卷。你们现在上来,是准备跟宁川县专班一起核,还是准备单独核?”


    这句话一出来,楼道里气氛一下变了。


    因为这不是普通拦门。


    是直接把“宁川县专班”四个字摆了出来。


    而且摆得很准——


    你们不是来“问问情况”的。


    你们是来抢口子的。


    现在我人已经站在门里了,你们再想装成普通补资料,就没那么容易了。


    瘦脸男人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层。


    “林知远,别把事情搞得太僵。”他声音低下来,“我们就是来接罗老去市里配合聊几句。你非要堵在这儿,到时候谁都不好看。”


    “聊几句?”林知远看着他,“那正好。宁川县也有话想跟罗老聊。你们要是有正式函件,我不拦。没有,就别在别人家门口带人。”


    这一下,后面那两个人都动了动。


    不是要直接冲。


    而是那种已经准备一旦前面谈不下来,就往硬里拐的下意识。


    可也就在这时,楼梯口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不止一组。


    两秒后,乔国梁的声音先炸开了:


    “让让!楼道这么窄堵门口,消防都过不去!”


    那三个人脸色同时一变。


    乔国梁带着两名便衣和街道的人冲上来时,脚步没停,直接挤到门口,像根本没看见这是“市里来人”似的,嘴里还不忘骂一句:


    “老楼都快拆了,还在这儿摆阵呢?”


    瘦脸男人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可最难受的,不是乔国梁上来了。


    而是现在局面已经不可能按他们预想的走——悄悄上楼,悄悄把罗敬山带走,悄悄把口子收回去。


    因为林知远先一步开门,已经把他们的来意硬生生摊到了楼道里。


    “你们宁川县这是什么意思?”瘦脸男人终于撕掉了那层假客气。


    乔国梁一点没惯着,直接把街道那名工作人员往前一推。


    “我们什么意思?我们是来做重点人员临时稳控回访。”他说,“怎么,你们市里现在连居民楼都能先来带人了?函呢?介绍信呢?会签呢?”


    这一连三个问句砸下去,瘦脸男人一句都接不上。


    因为他们当然没有。


    他们来得太急,靠的本来就是“市里线”这层无形的压。


    可现在宁川县已经把话摆到楼道里了——


    你没函、没会签、没程序,就别装得像自己多正当。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最终,瘦脸男人只能冷着脸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


    “行。”他说,“那你们先聊。”


    这句话不是服软。


    是先退。


    可也正因为退,反而更说明——


    他们今天最想带走的,真是罗敬山。


    三个人转身往下走时,瘦脸男人忽然回头,看了林知远一眼,目光又冷又深。


    “你来得挺快。”他说。


    林知远没接。


    因为有些话到这里已经不用接了。


    楼道里脚步声一点点下去,乔国梁这才把门带上,脸色沉得发黑。


    “再晚两分钟,人就没了。”


    “他们不敢真硬闯。”林知远道。


    “今晚是不敢。”乔国梁冷笑,“可你要是没先开门,他们就敢把门口拖成另一种样子。到时候谁先动手,谁都说不清。”


    说完这句,他直接转头看向罗敬山,语气一下压冷:


    “罗老,您刚才也看见了。今天我们要是没赶上,来带您走的就不是宁川县。”


    罗敬山站在客厅里,脸色也彻底沉了。


    不是因为怕了。


    更像是终于确认——


    这盘局已经不是“他手里留了几页旧纸,还能再慢慢等”的局了。


    它已经逼到了门口。


    而也就在这时,门外楼道里忽然又响起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


    像是什么东西,被人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几个人同时低头。


    是一把小钥匙。


    钥匙柄上,挂着一张湿透的小纸条。


    上面只有五个字:


    广播室,今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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