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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车里

    黑色轿车停在巷口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着没开眼的兽。


    车门一开,雨后冷风顺着门缝灌出来,带着潮气和一点淡淡的香水味。那味道不浓,很冷,像车里的人一样,明明没有抬高声音,却天生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磨蹭的压迫感。


    “上车。”


    沈曼卿坐在后排,侧脸半隐在暗光里,手里还拿着一部没熄屏的手机。她没有第二句催促,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可越是不解释,越说明她不是刚好经过。


    林知远站在雨后的窄巷口,后面是已经追到校墙外的脚步声,前面是沈曼卿的车。


    他只犹豫了不到一秒,拉门上车。


    车门刚合上,司机就一脚油门,车身无声往前一滑,直接切进了另一条没灯的小路。后视镜里,两道手电光刚追到巷口,像两根突然被掐断的白线,一下就落空了。


    沈曼卿先看的不是他,而是他手。


    “带子呢?”


    声音很平,像不是在问一盘二十多年前的录音带,而是在确认一份必须先拿到的合同。


    林知远没急着答,只把手按在外套内袋上,眼神却一直看着她。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沈曼卿听了,没有恼,也没有笑。


    她只是把手机反扣在腿上,终于正眼看向他。


    “因为今晚你要是带着东西跑不出来,后面很多人都会轻松。”她顿了顿,目光落到他脸上,“我不想让他们轻松。”


    这句话答得很实,却又不全。


    林知远能听出来,她不是单纯为了自己。


    也不是单纯为了周承岳。


    她更像是在挡一场已经逼到门口的风。至于这风到底会吹翻谁,她心里未必没有数,只是不说。


    “所以你一直知道?”林知远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谁。”


    车里安静了两秒。


    外面的路很窄,车轮碾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哗”声。副驾上坐着的女秘书从头到尾没回头,像什么都没听见。司机也一样,目光始终只盯着前路。


    终于,沈曼卿开口:


    “最开始不是确定,是觉得像。”她说,“后来在宁川县第一次见你时,我就知道,八成没错。”


    “为什么不说?”


    “你觉得我说了,会有什么结果?”沈曼卿看着他,目光很稳,“是你母亲那边能立刻好过一点,还是你能立刻从这场局里出来?都不会。相反,只会让更多人提前动。”


    这句话一出口,林知远反而没法立刻反驳。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这几天的局之所以一步比一步快,恰恰就是因为有人提前意识到,自己这条线一旦和周承岳彻底撞上,很多年压着的东西就会一起翻起来。那不是一个名字的事,是一整层人的位置和脸面。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出手?”他继续问。


    “因为他们越线了。”沈曼卿语气依旧平,“堵楼下、撬门、装监听、追到广播室,这已经不是想压一压事,是想把人直接摁进泥里。到这一步,再装没看见,就是帮他们。”


    这话说得很重。


    车里重新静了下来。


    林知远低头,把那盘录音带从内袋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带子外盒已经蹭脏了一角,边缘还有一点裂开的白口子,像刚从另一场更激烈的争抢里活着出来。


    沈曼卿看到带子,眼神明显沉了一点。


    “他们追的是这个?”她问。


    “对。”林知远又把另一个口袋里的铁皮盒拿出来,“还有这个。程素给的,说里面有备用磁头和半截转录带,能接最后那句。”


    “程素也露面了?”沈曼卿眉心终于皱了一下。


    “你认识她?”


    “认识。”她低声道,“当年青山县中学广播室的钥匙,平时就在她手里。她人不坏,但她能活到今天,说明她从来不是只知道害怕的人。”


    说完这句,她伸手拿过那只铁皮盒,掂了一下,随即递给副驾上的秘书。


    “凤栖路,老宅。”她只说了四个字。


    司机没有应声,方向盘一转,车直接换了道。


    林知远看着车窗外不断往后退的暗街和路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去市里招待所,也不是回宁川县后楼。


    沈曼卿有自己的地方。


    而且,还是一个她觉得在今夜足够安全、可以直接去听这盘带子的地方。


    “你要带我去哪里?”他问。


    “先把东西放出来。”沈曼卿答,“再决定后面怎么走。”


    “周承岳知道我在你车上?”


    这一次,沈曼卿没有立刻答。


    过了片刻,她才淡淡道:


    “他知道我会来。”


    这句话一下把很多没说出来的东西,轻轻掀开了一个角。


    不是她自己擅自来接。


    也不是周承岳完全不知情。


    更像是一种没明说、但彼此都已经默认的安排。


    就在这时,副驾上的秘书忽然压低声音:


    “后面有车。”


    林知远抬头,看向后窗。


    远处,一辆没开主灯的灰色轿车一直隔着两三个车位,不紧不慢地跟着。它不是专业跟踪那种完全无痕的路线,反而更像故意让你察觉——我就在后面。


    这是压。


    也是试。


    沈曼卿眼神没变,只轻轻抬手:“不进主路,走支道。”


    司机立刻拐进右侧一条更窄的路。后车果然也跟了进来。


    “是他们的人?”林知远问。


    “八成。”沈曼卿淡淡道,“但不一定是同一拨。”


    “什么意思?”


    “今晚追你带子的人,和现在跟车的人,未必出自一个口子。”她转头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更低了些,“你现在要学会一件事。真正大的局里,最可怕的不是有人要动你,是不止一拨人都想先拿你做刀。”


    车再次急拐。


    这一次,后车明显慢了半拍。


    前面是一条很窄的梧桐路,两侧是旧别墅区,树影压下来,几乎把路灯都切碎了。黑车在其中一栋深色院门前无声停住,铁门提前开了一条缝,车直接滑了进去。


    门一关,外面世界像瞬间被切断。


    院子不大,却很深,角落停着另一辆旧车,楼里只亮了二层一盏灯。这里不像有人常住,更像一处被有意识闲置着、却一直有人打理的地方。


    “到了。”沈曼卿推门下车,回头看了林知远一眼,“今晚你先把带子给我,我给你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她停了一下,眼底终于露出一丝很淡、却很冷的东西。


    “你最该先知道的那个。”她说,“当年先去找你母亲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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