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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要不要翻桌

    邱文海家里的灯光有些发黄。


    桌上的三张纸摊开后,整间屋子像都沉了下去。谁都知道,这时候再谈“先压一压”“再看一步”,其实都已经晚了。


    马会深夜去后楼要调海岳材料。


    这边又刚刚从邱文海手里翻出假调令、流程签批和那张没入账的安置补助单。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旧夜和现在,已经彻底连到了一起。


    谁再想把它们拆开,只会更像在遮。


    “你准备怎么办?”沈曼卿先开口,看向周承岳。


    这个问题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没有出声。


    因为谁都知道,她问的不是“今晚怎么回后楼”,而是——


    翻不翻桌。


    是继续按程序一点点磨,还是今晚就把这些东西一起摆上去,让马昭年、高启衡那条线没法再装作自己只是“条口协调”。


    周承岳没有立刻答。


    他站在窗边,侧脸被灯光压出一道很深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看向桌上的那三张纸。


    “要是今天不翻,会怎么样?”他问。


    没人立刻接。


    因为答案其实很清楚。


    不翻,马会今晚就会想办法把海岳那批材料先拿走。


    旧夜这几张纸如果继续只压在少数几个人手里,对方明天就会有新的办法来拆、来抹、来改口径。


    到那时候,宁川县还在,建材厂还在,专班也还在,可真正最关键那一下,可能就没了。


    “会继续被切。”周崇山先开口,“账线被切一刀,旧夜被切一刀,小林和顾明岚再被切一刀。最后所有人都还能各说各话,但再也没有人能把整件事拼回去了。”


    这句话一落,空气再次沉下去。


    “可如果现在翻呢?”沈曼卿追问。


    “现在翻,就不是翻宁川县一县一厂。”周崇山看向她,“是直接翻到市里。马会、高线、当年的假调令、流程签批,甚至你和周主任自己,也会一起被拖进来。后果不止是高启衡难看,是临川旧账新账一起爆。”


    这就是最现实的地方。


    翻桌不是爽文里一句话的事。


    它的代价,从来都是所有坐在桌边的人都得一起承担。


    屋里静了很久。


    最后,林知远忽然开口:


    “翻。”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


    这一次,他没有躲在后面,也没有再像前几次那样先听别人怎么定。他就站在茶几边,眼神沉得很稳,声音不高,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直接。


    “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件事还能一层层拆,先查账,再查人,再查旧夜。可现在不行了。”他说,“马会已经在抢材料,说明他们自己都知道,再往后拖就不只是建材厂的问题。那我们还留什么余地?”


    “你知道你这一句‘翻’,翻出去的不只是高启衡。”周承岳看着他,声音很低。


    “我知道。”林知远点头,“可如果不翻,我妈当年那一夜,还是会被他们继续拿来做刀。建材厂那条线,也会被他们切开。你们可以继续考虑代价,可对我来说,代价早就已经落到人头上了。”


    这句话一出,屋里再次安静。


    不是因为没人懂。


    恰恰是因为每个人都懂。


    林知远已经不是在说“我想知道真相”。


    他是在说——


    再拖,挨刀的还是同一拨人。


    “你说得轻巧。”沈曼卿盯着他,声音忽然发紧,“翻桌之后,顾老师怎么办?你怎么办?你以为外面的人会只盯高启衡?他们会先盯着你,盯着你母亲,盯着这二十多年前到底谁是谁非。”


    “他们不是已经在盯了吗?”林知远看着她,几乎没有停顿,“堵楼下、撬门、装监听、追到广播室、放旧照、放流言,现在难道还不算盯?”


    这句话一下把沈曼卿堵住了。


    因为他说得太直,也太准。


    是啊。


    都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装作“只要再稳一稳就能过去”?


    周承岳一直没说话。


    可越是不说,屋里那种压迫感越重。直到过了很久,他才终于走回桌边,伸手把那份假调令、那页流程签批和那张安置补助单依次叠在一起。


    动作很稳。


    稳得像是已经想清楚了。


    “翻。”他终于开口。


    这一个字落下来时,屋里每个人心里都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意外。


    而是因为到了这一步,真正最难说这句话的人,其实是他。


    因为这张桌子一旦翻出去,最先会被拖进风里的,不只是高启衡,不只是马会,不只是宁川县建材厂。


    还有他自己。


    还有二十多年前那个夜晚里,他后来停下的那一步。


    “但不是乱翻。”周承岳继续道,声音越来越沉,“崇山,海岳商贸那批材料和这三张纸,今晚不再只放宁川县。直接双线走——一条进市纪委线,一条进省里巡视联络备份。马会要抢,让他去纪委门口抢。”


    这句话一出,周崇山眼神都变了。


    因为这就不是普通反击了。


    是把桌子直接掀到更高处。


    马会、高启衡、建材厂、旧夜,谁也别想只在临川这一层自己消化了。


    “克明那边怎么办?”沈曼卿问。


    “让他守住后楼,海岳材料一页都不能丢。”周承岳说,“今晚谁来调档,都不给。必要时,直接报警留痕。”


    “那顾老师那边——”林知远下意识开口。


    “先转。”周承岳打断他,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他脸上,“你母亲今晚开始,不在宁川县,也不在原来的点待了。凤栖路老宅给她住,至少这几天,没人比这里更稳。”


    这一句出来时,沈曼卿明显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反对。


    因为她知道,这时候再分“你的地方”“我的地方”已经没有意义了。


    最重要的是,把顾明岚先放到一个马会和高线都不敢轻易伸手的地方。


    “还有你。”周承岳看向林知远,声音低得发沉,“从现在开始,手机关掉私人定位,所有出行不单独走。你既然已经进了核心线,就别再想着还能像前几天那样自己到处跑。”


    林知远没有立刻应。


    因为他很清楚,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是——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被保护,也不再只是被动卷进来。


    他已经真的成了桌边的人。


    “好。”他最终点头。


    窗外天色还是黑的,可远处已经有一点将亮未亮的灰意。邱文海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几个人在自己面前把很多年前自己亲手掺进去的一局,真的定成了“翻桌”的方向,脸上那点复杂越来越重。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本以为还能再算一算、再等一等、再选一选站哪边的余地,没有了。


    “我还有一份东西。”他忽然开口。


    几个人同时转头。


    “什么东西?”周崇山问。


    “不是纸。”邱文海低声道,“是一个人。”


    “谁?”


    “当年帮我把顾明岚调出手续压下去、又帮罗敬山改过登记的人。”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神里竟第一次透出一点真正的忌惮,“她现在还活着,而且就在临川。”


    “谁?”林知远追问。


    邱文海看着他,一字一句吐出一个名字:


    “顾明岚当年的教导主任,周静秋。”


    这句话落下来时,所有人都静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多响。


    而是因为它意味着,旧夜还有最后一个在场人,没有出局。


    而且,是站在母亲身边最近的位置上的人。


    周静秋。


    教导主任。


    能碰人事。


    能碰校办。


    能碰调出手续。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帮邱文海压顾明岚?


    又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露?


    屋里没人再说话。


    因为谁都知道,桌子才刚掀起来,底下真正压着的东西,可能远不止眼前这些。


    而旧夜,也还没有到最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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