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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责任说明

    地下室里静得发沉。


    旧皮包摊开在铁柜顶上,最上面那张病历首页还压在那里。


    “先兆流产,建议卧床,避免情绪刺激。”


    这一行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已经先一步把所有人的心口都割开了一道口子。


    可真正更重的,还在下面。


    林知远伸手,把那张更旧更硬的纸页慢慢抽了出来。


    纸面已经发黄,边缘还有些卷。抬头是一行很旧的打字机字样:


    《责任情况说明》


    看到这五个字时,屋里几个人的脸色同时沉了。


    因为这种东西,在那样的年代、那样的局里,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


    不是来说明真相的。


    是来切责任的。


    林知远往下看。


    第一行就写着:


    “顾明岚同志于五月十八日凌晨因个人情绪波动及身体原因出现不适,与学校及相关单位无直接责任关联。”


    再往下,是更冷的一句:


    “本人确认,相关去留决定系个人意愿,不存在他人胁迫、误导或程序异常。”


    林知远看到这里,手指已经一点点发紧。


    不是因为意外。


    而是因为这页纸,比任何“你们是为她好”的说辞都更直接。


    这不是保护。


    这是切割。


    而最扎人的,是下面那一栏签字位。


    当事人:顾明岚


    那里没有签字。


    只有两个字,写得很轻,却又硬得发冷:


    “不签”


    这两个字一出来,地下室里的空气都像紧了一下。


    顾明岚没有签。


    她可以被逼着走。


    可以一个人去医院。


    可以害怕到不敢再赌。


    可在这份要她把所有责任自己吞下去的“责任情况说明”上,她没有签。


    就这两个字,已经比任何哭诉都更有力。


    “她最后还是没认。”沈曼卿低声道。


    “对。”周承岳声音压得很低,眼底那层一直沉着的东西,终于更重了一分,“她认过很多苦,没认过这个。”


    林知远继续往下翻。


    签字栏下面,还有两行“知情人/见证人”签名。


    第一行:周静秋


    第二行:邱文海


    两个人的字都很清楚。


    这一下,很多原本还能留一点模糊余地的地方,被彻底坐死了。


    周静秋不只是劝。


    邱文海不只是谈条件。


    他们连这份“责任说明”都准备好了。


    只差顾明岚落笔。


    “这东西是后来放进43号的,还是一开始就在?”周崇山问。


    顾明华站在一旁,眼圈还红着,声音却很稳:


    “如果是她自己留的,那就是后来又放进去的。她那时候最恨别人替她写结论。能把这东西收起来,不是认了,是记住。”


    这句话一下点到了根上。


    顾明岚不是留它来自证清白。


    是为了记住——


    当年都有哪些人,曾经坐在她面前,要她把自己的痛和责任一起吞下去。


    林知远把纸页翻到背面,背面居然还夹着一张更小的单据。


    是医院缴费凭条。


    纸很薄,字迹却很清晰:


    临川妇幼保健院 住院押金 200元


    缴费人签名:陆宁岚


    这一眼过去,连周承岳都明显顿了一下。


    陆宁岚。


    不是她“也知道”,不是她“也在场”。


    而是顾明岚先兆流产住院那一晚,替她交住院押金的人,居然是陆宁岚。


    那个高启衡当年的未婚妻。


    “她不只是站在楼道里看。”沈曼卿声音都沉了,“她后来还去了医院。”


    “而且她留了名字。”陈克明低声道,“这不是顺手垫钱,是她根本没打算完全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地下室里没有人接话。


    因为这一层,谁都没想到。


    陆宁岚不是纯粹的冷眼旁观。


    也不是只把照片压着留给自己保命。


    她在那一夜后面那几天,至少还做过一件事——


    她去过医院。


    并且替顾明岚交过钱。


    这一下,陆宁岚在旧夜里的位置彻底变得复杂起来。


    她到底是刀?


    是旁观者?


    还是在某个关键口上,也曾经伸过手?


    “把她带来。”周崇山直接道。


    “不用带。”周承岳看着那张缴费单,声音低而稳,“我去见她。”


    没有人反对。


    因为到了这一步,很多东西已经不适合再由别人转述了。


    可也就在这时,地下室外头脚步声再次响起。


    不是追人的脚步。


    是乔国梁快步折回来的声音。


    他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先一步压了进来:


    “刘启明开口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他说什么?”周崇山问。


    “他说,43号这条线,不是马昭年先想起来的。”乔国梁脸色很沉,“是有人把顾明华、邮电巷、17号钥匙这三样东西,一起递到刘启明手里的。”


    “谁递的?”


    乔国梁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林知远。


    “他说,是个女人。”


    地下室里一下静了。


    “什么女人?”林知远声音发沉。


    “他说那女人没留全名,只说自己姓陆。”


    这句话一落,整间地下室的气息都变了。


    因为桌上还压着陆宁岚的缴费单。


    而刘启明刚刚吐出来的,又是一个“姓陆”的女人,把43号这条线递到了他手里。


    这就不再只是“她当年也在场”那么简单了。


    是她现在,也还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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