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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井口上的赵伯山

    锅炉房后井那道手电光打进来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雨声从井口灌下来,混着风,像是整口井都在往下透冷气。赵伯山就站在井口边,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苍老却极稳的脸。


    不是逃。


    也不是偷听。


    他像是专门挑着这一刻来的。


    “写出来的东西,看完了没有?”他又问了一遍。


    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锅炉房都静了一瞬。


    乔国梁第一个往前半步,手已经按在腰侧:“赵伯山,你来得正好。”


    “正好?”赵伯山低头看了他一眼,居然笑了一下,“正好说明,你们还没看懂。”


    “什么没看懂?”周崇山沉声问。


    赵伯山没有立刻答,而是把视线慢慢落到陆承安手里的文件筒上。


    “你们以为,名单、补页、录像带、改名条,一样样翻出来,就是把底翻到了。”他说,“可这些,都只是纸。真正能让人活或者死的,从来不是纸,是谁最后拿着纸去见谁。”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每个人神色都沉了一层。


    因为这意味着,赵伯山今晚不是来抢文件筒。


    他是来提醒——


    有人已经在拿这些东西重新组局了。


    “你是来拦我们,还是来带路?”林知远直接问。


    赵伯山第一次真正看向他。


    那一眼很长,像是终于把这个很多年前就被写进“不能入周门”那道条子里的孩子,和今天站在锅炉房里的人重合到了一起。


    “你比我想的硬。”他说。


    “少废话。”林知远盯着他,“说重点。”


    赵伯山沉默了两秒,忽然抬手,把一个牛皮信封从伞下丢了下来。


    信封落到地上,溅起一点泥水。


    “这是老爷子半小时前让我转出去的。”他说,“原本该送到高启衡手里,可我没送。”


    周承岳弯腰捡起,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很薄的便笺,上面是周振国的笔迹,只有一句话:


    “今夜只见韩。”


    一个“韩”字。


    没有全名。


    可到了这一步,谁都知道这个“韩”是谁。


    韩定国。


    “他今晚要去见韩定国。”沈曼卿声音一沉。


    “不是要去。”赵伯山淡淡道,“是已经有人去接了。你们现在站在这儿,看的是旧账;可他们看的,是今夜之后,谁还能把旧账继续压成死账。”


    这话太实了。


    而且,一下把眼前所有线都扣到了一起。


    陆承安为什么不肯把话一次说完。


    赵伯山为什么这个时间点现身。


    四号料仓外面为什么又会来车。


    不是因为他们都突然想通了。


    是因为周振国和韩定国,要碰面了。


    “地点。”周承岳声音沉得发冷。


    赵伯山却没有立刻说。


    他反而先看向顾明岚,目光停了好几秒,才低低说了一句:


    “顾老师,这些年苦,你没白吃。至少你走到今天,还活着。”


    顾明岚没有接这句,只冷冷看着他:“你要说地点,就说。不说,就滚。”


    锅炉房里气氛瞬间绷紧。


    赵伯山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像终于认了——到这一步,谁也别想再拿“为你好”那套话术,把眼前这个女人压下去。


    “桐山水库管理站。”他说,“今夜十一点前,他们会在那边碰头。”


    “谁会去?”周崇山立刻问。


    “周振国。韩定国。还有——”赵伯山停住了。


    “还有谁?”


    “高启衡。”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他今晚不是来抢,是去站队。”


    这句话一落,锅炉房里一下静住。


    不是因为意外。


    而是因为这意味着,今夜桐山那场碰头,不是简单的“老关系叙旧”。


    是三条线,要重新决定——


    名单怎么处理。


    顾明岚怎么处理。


    林知远这条线,又该怎么切。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林知远忽然问。


    赵伯山看着他,眼神第一次有了一点很淡的疲。


    “因为我写了太多年。”他说,“写条子,写转呈,写处置,写谁该进门、谁不该进门。写到最后,我才发现——字落下去容易,命收不回来。”


    锅炉房里静了两秒。


    下一秒,陆承安忽然开口:


    “别信他一半。”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陆承安靠着墙,脸色很灰,却比刚才更清醒了些。


    “他说地点是真的,可他没把最后一层说完。”陆承安盯着赵伯山,声音发哑,“桐山水库不是碰头点,是……烧东西的地方。”


    这一下,锅炉房里空气彻底变了。


    不是去谈。


    是去烧。


    “烧什么?”周承岳声音一下沉到底。


    陆承安看着他,慢慢吐出三个字:


    “活口册。”


    屋里一瞬死静。


    因为这意味着——


    名单后面,还不止名单。


    还有一本记录着谁见过、谁知道、谁该留、谁该断、谁又被留到哪一步的“活口册”。


    而这本册子,一旦真在今夜被烧掉,后面很多人就再也没法从“知道的人”这条线上往回追了。


    赵伯山终于不再沉默。


    他看向陆承安,眼神里有了第一次真正的冷。


    “你就非得让大家都一起死?”他低声问。


    陆承安笑了一下,笑得很旧,也很凉。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他说,“这次,轮到你们怕了。”


    锅炉房外,雨声更大了。


    而所有人都明白——


    今夜,不是去堵一个会。


    是去抢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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