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姚槐花给老二一巴掌。
林大炮捂着肩膀龇牙咧嘴。
他大爷的,老娘的铁砂掌咋还这么厉害?!
“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姚槐花训斥。
“好好的话怎么被你说的这么难听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不乐意给你妹妹过生日。”
林大炮脑袋一梗,硬气道:“林漾眼里没我,我不乐意又咋。”
“你多大,漾漾多大,你跟小姑娘计较什么,老二,你也太小气了。”林钢弹皱皱眉。
“我小气?”林大炮指着鼻子,满脸不服。
“就林漾对我那个态度,我没生气,寺院里的大佛都该给我让位置。”
啪。
说话太直的林老二这回挨了亲爹一鞋底儿。
大炮生气,大炮憋屈。
大炮抱着头蹲到墙角,浑身散发出黑黑的幽怨之气。
没人理他。
“钢弹,你等会到村里跑跑,换点白面,有多少要多少,就用我带回来的东西换。”
姚槐花带回的东西,放到大队都是让人眼热的好东西。
洁白如雪的毛巾,有水果香味的牙膏,瑕疵品布,大红色绣着红牡丹的枕巾……甚至还有一瓶哪儿哪儿都能抹的紫药水。
“哎。”
村里人得知姚槐花要换细粮,想也不想地来到林家。
钱大花第一个来。
“姚槐花,咱俩啥关系,我要第一个挑!”一进林家门,她就大声嚷嚷。
啥关系啊?
行吧。
死对头的关系。
那也是关系。
姚槐花说:“行,你先挑。”
她没和钱大花对着干,钱大花浑身不得劲儿。
瞥她一眼,没说话,开始选自己能用的东西。
“这枕巾不错,喜庆!我换了。”
“毛巾也要……”
家里什么都缺,钱大花挑挑拣拣,选了她看来最最最有用的。
不用票得到想要的,她笑的像朵花,难得没跟姚槐花呛声。
临走前还不自在地冲她道了声谢。
“……钱大花中邪了?”姚槐花只觉得惊悚。
钟秀梅笑着说:“娘,大花婶子惦记你呢,你不在,大花婶子看着都没精神。”
“那是我俩吵习惯了,一天不吵吵就浑身难受。”她在城里也这样。
陆陆续续又有人来林家换东西。
“咋没铝饭盒,我家大壮马上要上学了,得准备个,槐花婶儿,有瑕疵品给我留着哈。”
“嘿,我家也要。”
姚槐花笑着啐一声,“呸,都拿我当啥了,跑过来许愿,一个两个的,想的真美!没有没有没有,铝饭盒没有,就这些,爱要不要。”
“要要要。”
“说说嘛,您别恼。”
姚槐花去城里上班,村里人对她多了份以往没有的尊重。
她用带来的东西,换到不少细粮,还有鸡蛋,干菜……
等人都离开,姚槐花笑容满面。
“有这些细粮,我就能给漾漾过个不错的生日了。”
林大炮又想作一作了。
“娘偏心,我们过生日连个鸡蛋都没有,林漾过生日,你还专门跑回来换细粮,心太偏了,我不服。”
姚槐花没搭理。
林星火冲二哥嚷嚷,“二哥,大老爷们儿计较这点得失干啥,我姐上班多辛苦,写稿子多费脑子,不得吃点好的补补,咱们大男人啥不能吃,你也太斤斤计较了!”
“再说了,我姐让咱娘当了工人,你能耐,你也把爹弄进城呗。”
不管这话有多扎心,黑瘦小子摇摇头,背着手往外走。
“娘,我去山脚碰碰运气哈,要是能抓到兔子就好了,给我姐添个荤菜,我姐爱吃麻辣兔肉……”
絮叨着,并不伟岸的身影消失。
林大炮还没发炮,人家早跑走了,给他气的心口发闷,哼一声,砍柴的力气揉进怒火。
王菊看男人歇菜了,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院子没人的时候,她凑上前,“……小姑子过生日,咱送点子啥嘛?”
“大嫂这个人虚伪的要死,她肯定送,咱不送岂不是要被比下去,你觉得送点啥好?”
王菊心说,小姑子本来就鄙视她,再不送,该把他们二房忘到犄角旮旯了!
林大炮闷声说:“家里有啥能拿得出手,林漾会稀罕?穷的老鼠进屋脚底都打滑,送啥她都嫌弃,不送!”
王菊盯着他,满脸不信。
呵。
呵呵呵。
她脸上写着傻吗?
林大炮要不送,她把头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你没事儿干了?”林大炮被她看的不自在,说话声音变粗,听起来很不耐。
王菊切一声离开。
搞笑男。
看你能嘴硬到啥时候。
事实证明,没人能逃过枕边人的法眼。
某搞笑男趁所有人睡着,蹑手蹑脚离开屋子,鬼鬼祟祟地敲响了林有粮和姚槐花的房门。
老两口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相似的情绪。
姚槐花打开房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的人。
“大半夜不睡觉,又作什么妖?”
林大炮没说话,往她娘怀里塞了个东西,冷声道:“给那谁的,以后少说我小气、计较,我大方的很!”
姚槐花嘴都没张,就看到臭小子猴子一样的,蹿回他们的房间。
“……”
“怎么不说话了?”林有粮的声音传来。
姚槐花关上门,走进屋。
摊开老二塞过来的东西。
“哎呦喂,居然是兔皮围脖。老二啥时候攒的兔子皮啊?”
林有粮摇头,“没听说。”
“臭小子,说话不好听,事情办的倒漂亮。”姚槐花夸道。
“这围脖不错,漾漾戴上绝对好看。天冷上班路上戴正合适。”
林有粮笑呵呵的听着,话不多。
姚槐花拿出几双劳保手套,“这几双手套,你跟老大老二分一分,漾漾准备的。”
林有粮接过手套,脸上都是笑。
“这手套真结实,还都是新的,她买的?”
“说跟同事换的。”姚槐花解释。
“漾漾那工作啊,是真的好,轻松,体面,同事也好相处,弄啥东西都方便。漾漾又给你带了两根腊肠,一罐麦乳精,说让你好好养身体,吃完了她再给你弄别的。”
林有粮心中暖和。
“我吃,我好好养身体,让漾漾放心。”
姚槐花收好兔子围脖,上了床。
她看着林有粮,“你闺女生日,你不去城里住两天?陪她说说话,给她做顿饭,帮她带带孩子?”
“不是有你吗,我去干什么,在城里没啥事,我不习惯。”林有粮就说。
“谁说你没事干的,你可以帮我整理废品,也可以帮我接送孩子们。”
姚槐花撞了下老头子的肩,“去不去?待几天,也看看我工作、住的地方。房子修好,你还没看过呢。”
林有粮老脸皱着,“工分……”
“你都一把岁数了,几天不挣工分饿不死。再说不还有我吗,我有工资,我买粮养你啊。”姚槐花说。
“花媳妇工资,我算什么人了。”话是这么说,你嘴角别翘的太离谱啊。
“去不去?!”姚槐花没耐心了,脸一恼,发出最后的警告。
“……去。”
姚槐花舒服了。
“漾漾见到你,不知道多高兴。你挨了一棍子,拗着不去城里,让你闺女给我一顿埋怨,说我这个当娘的对她爹不好……”
闺女担心自己,林有粮很高兴。
但是但是……
他嘟囔着,“咋还连挨闷棍都说……那是我没注意。”
面子都没了。
“我就说,让你犟。”
林有粮岔开话题,“我自己不去的,不怨你。”
“你闺女是讲道理的人吗?”
“……”
有段时间没见,两口子有说不完的话。
姚槐花拿出特宝贝的东西。
“看看这是啥?”
惊愕的声音响起,“手表?!!漾漾送你的?!”
老头子的反应取悦了槐花同志。
只见她的嘴角不住的上扬。
“漾漾讲究,说这是送给我的上班礼物,你说说……”姚槐花笑的合不拢嘴,牙花子全露了出来。
在城里还是笑的含蓄了。
“漾漾随你。”林有粮说。
这话是真的。
乡下人穷,对过节没那么看重,但姚槐花不一样,她重视,有限的条件,都要整出不少花样来。
孩子考试成绩有进步,她会咬咬牙给奖励一碗蛋羹,谁都有。
这也是为什么林大炮嘴上嚷嚷着娘偏心,还是孝顺她,对妹妹好的原因。
被爱,能被感觉到。
孩子的身上有父母的影子。
姚槐花同志身体力行的影响着林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