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梅怎么怪怪的?”姚槐花不解。
林有粮看出寻梅的嫌弃,说道:“没看出来吗,人家看不上咱们。也是,人家是城里人了,瞧不上乡下来的泥腿子也不奇怪。”
“我没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姚槐花有些卡壳,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就好像,好像变了个人。
“行了,先找漾漾。”林有粮不在意别家姑娘的命运。
姚槐花来过顾家,不用问人,一拐一拐地走。
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看见了双胞胎。
“大崽,二崽……”
两个崽知道姥姥今天要来,昨晚求林漾好久,请她接他们中午回家吃饭。
他们想见姥姥!
吃过饭,不想午休,干脆到外面等。
果真等到了。
“姥姥,姥爷!”双胞胎兄弟高兴得像两只小奶狗,晃动着尾巴颠颠地跑过去。
姚槐花抱住大崽,“哎呦,姥姥的大崽诶,咋没在屋里,吃饭了吗?”
“吃了,在外面等姥姥姥爷。”大崽嗓音清亮地回答。
牵着姥姥,往家里走。
二崽主动帮姥爷抬麻袋,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姥爷,重不重?我帮你抬。这里面都是啥呀?”
“给你们带的口粮。”林有粮慈爱地说。
还没进门,二崽的大嗓门儿响起。
“妈妈,我姥姥姥爷来啦!!”
林漾穿着拖鞋,从屋里走出来,笑着招呼,“爹,娘,先进屋。”
“哎,就来。”林有粮去厨房放麻袋。
姚槐花瞧了眼院子新盖的淋浴间,“盖了个洗澡间啊,整挺好,这多方便。”
“姥姥,还多了个洗衣机。”大崽摸摸屋檐下的大家伙,嗓音清脆地跟姥姥分享,“就是这个大家伙,把脏衣服放到里面,这个机器能自己洗衣服,洗的可干净啦!”
姚槐花大半辈子很少离开老家,还是头一回听说有洗衣服的铁疙瘩,非常震惊。
“能洗干净就好。”
她没问价钱。
只要能替闺女减轻负担,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有这玩意,你妈妈能省不少功夫。”姚槐花笑道,“养孩子不是轻松的事,你妈妈还有三个儿子,更累,这……洗衣机买的好。”
“我爸爸出差的时候买的。”二崽骄傲地说。
姚槐花:“女婿有心了。”
二崽歪头疑惑,“女婿是谁?我爸爸叫顾同志。”
林漾差点被口水呛到。
老二听过她还顾明诚顾同志。
“才不是,爸爸叫顾工。”大崽纠正。
“不是不是!爸爸就叫顾同志,妈妈就是这么喊的!”二崽急得小脸通红。
“我也听见了!妈妈喊的是顾工!”大崽据理力争。
黑眸看向林漾,“妈妈,你说。”
林漾嘴角不着痕迹地抽动几下,“你们爸爸不叫顾同志,也不叫顾工,他叫顾明诚。”
啊?
双胞胎脸上露出相似的茫然。
“知道我叫什么吗?”
大崽点头,“知道的,妈妈叫漾漾。”
“哥哥说的对!”二崽赞同。
“我姓什么?”林漾又问。
大崽想了想,说道:“姓林,小朋友都是跟爸爸姓的,姥爷是妈妈的爸爸,姥爷姓林,妈妈也姓林。”
“大崽真聪明,我叫林漾,你们爸爸叫顾明诚,都记得了吧?”
“知道啦。”两个崽异口同声道。
林有粮和姚槐花喝着冰汽水,两人沉默地看着闺女教她的儿子,发现漾漾真是长大了。
“娘,你带着介绍信吧?”
大人说话的时候,双胞胎被打发到院子。
姚槐花马上回答,“带了带了,你都发话了,我哪儿不带,耽误了事儿咋办?”
焦灼重新席卷而来,她放下汽水,问道:“漾漾,我和你爹都来了,你总该告诉我们,你电话说的是怎么回事了吧?”
“该说的都说了呀。”林漾眸光诧异。
她解释,“我手里有一份回收站的工作,这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给垃圾分分类,对学历没要求,我就想到让娘来城里啦。”
林漾挽住姚槐花的胳膊,假哭两声,“娘,我一个人真的搞不定三个孩子,把他们接回城,我都没时间和你女婿看电影、出去遛弯了。”
闺女需要自己,姚槐花心里高兴,却还是有些不自信,“我行吗?”
“我大字不识几个……”
林漾打断她娘的话,“谁说娘不认识字的,你认识我的名字啊。”
姚槐花没读过书,也没想过认字的事,但,当年林漾的文章上报纸时,她愣是学会了“林漾”这两个字。
“认识两个字算啥识字,你这孩子,就会哄人。”姚槐花嘴上这么说,嘴角不自觉上扬,又恢复了风风火火的模样。
“那,娘试试?”她看向林漾,脸上有忐忑,也有不明显的憧憬。
林漾还小时,遇到悬而不决的事,都会这么看她娘。
如今她已长成大树,看的世界比家里的人更宽、更广,姚槐花慢慢的,开始从闺女的眼睛寻求肯定。
“试呀。”林漾将头靠在她肩头,“试试又不要钱。”
她知道工作的事万无一失,她娘心里没底儿,她都知道。
“我会陪着娘,我娘那么厉害,肯定能适应。”
林漾说的很慢,“娘在城里,我想吃娘做的饭就能吃上,我和顾明诚有急事,把孩子交给娘我们也放心做事,三个崽再想姥姥,就不用躲在被子里哭了,我可羡慕有娘陪着逛街的姑娘了,娘离我近,我就不用羡慕别人了……”
她的话让姚槐花脑补到很多画面。
“娘努力留下。”她摸着林漾的发丝,燃起斗志。
漾漾怎么能羡慕别人?
“娘挣的工资都给你花。”姚槐花说。
“我有工资,娘的工资娘自己花。”林漾知道经济自由带来的底气多足。
她的底气是娘给的,娘无私的爱,娘的护犊子,娘咬紧牙关供她念书,她说想去城里看看,娘二话不说给她路费,给她准备干粮……
林漾都记得。
所以在突然有了一份工作后,她第一时间想的是她娘。
“娘没地方花钱。”
林漾直言直语,“那是因为你没有能随意支配的,等娘上班,月月有工资,手头有盈余,你就知道怎么花钱啦。”
姚槐花面上掌管着林家的经济大权,实际上呢,家里没几个钱,她还得管全家的吃喝拉撒。
就这,一不小心还得落下埋怨。
“娘听你的……”姚槐花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漾漾长大了,“娘一定努力,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不就是整理废品,跟收拾家里差不多。
她行。
在村里自信满满的铁娘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我娘厉害着呢。”林漾很有信心。
她娘,姚槐花同志,像一棵野草,一朵长在悬崖边的兰花,在哪种环境下都能生活的很好。
生机蓬勃,从不怨天尤人,把贫苦的日子过出花来。
“还没到约好的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带你们过去。”
姚槐花道:“不耽误你的工作吧?你要是忙,把地方告诉我和你爹,我俩打听着过去。”
“不耽误什么……”突然想起给爹娘准备的早饭还在厨房,林漾起身往外走,“一直说着话,忘端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