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炮嗓门儿大,喊的林家人看过去,也让下车的人看了过去。
瞧见他脚下的牛车,扛着大包小包的人都有些羡慕。
“同志,光明大队去不去?”有个眼神活泛的青年走近,朝林大炮挤眉弄眼,“不让你白跑,顺路的话载我一程?”
林大炮摆摆手,“不顺路,同志你靠边点,你挡到我视线了。”
车上有东西,这里人来人往的,他人都不敢离开。
那青年听见林大炮拒绝,也不纠缠,表情遗憾地离开。
林漾等人靠近。
“二哥。”林星火瞧着好些日子没见的二哥,高兴地喊。
林大炮拍拍他的肩膀,力气很大,林星火几乎被他拍进土里。
寻到空隙赶忙跳上车。
车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坐上去很软。
“大崽二崽,过来这里,小舅抱你们上车,车上铺着稻草呢,特软。”他兴高采烈招呼着。
两个小朋友走了过去,没让小舅抱,胳膊肘搭上车辕,双腿胡乱蹬几下,人就爬上去了。
胸前的棉衣多出几道印子。
姚槐花一个没留神就收获了两个泥猴子外孙,哎呦一声,掏出手绢,给双胞胎擦擦棉衣。
“一不注意就成村里的土娃了,新新的棉衣,穿仔细点。”
二崽嘿嘿笑,“不小心弄脏了,姥姥别生气,咱家有洗衣机咧。”
“棉衣可不能丢进洗衣机洗,棉花能给搅成个沙包。”
说完又叮嘱两个崽,“注意点,棉衣难洗着呢,弄脏了你们就得受冻了。”
“不会的,我们还有别的棉衣。”大崽笑容乖巧。
曾经一身棉衣凑不齐的小朋友,连棉衣都有换洗的了。
姚槐花莫名想起两个崽跟着她和老头子两个没用的长辈,挨饿受冻的日子,鼻头一酸,再多的唠叨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我们大崽二崽有换洗的棉衣,以后都不会再受冻。”
大崽攥着姥姥棉棉的衣袖,弯起的眼睛像月牙儿,“姥姥也不会受冻。”
“是,咱们都不受冻。”姚槐花附和着,把两个外孙抱进怀里,用林大炮带来的旧棉被盖的严严实实。
“姥姥,有点闷。”二崽挣扎着。
“闷啥闷,闷也比着凉强。”姚槐花被法西斯附身,不容拒绝地说。
“着凉了要打针,那么粗的针管子。”她吓唬道。
二崽见过铁头打针,他哭的好惨好惨,房梁的灰都被他震下来了。
他乖了,没再动了。
三崽一直被姥爷抱在怀里,乖的像个精致的小手办。
他姥爷把他包成粽子的时候,也没闹,觉得不舒服了才动动。
所有人坐上车后,林大炮虚空扬鞭,牛车驶离原地,朝着丰收大队的方向而去。
“搁哪儿借的牛车?”林有粮问道。
“从隔壁大队借的。”林大炮目视前方,专心赶车,抽空回答他爹的话。
“二哥牛啊,连牛车都借的到。”林星火捧了句。
“托你姐,我妹子的福。”
倚着顾明诚闭目养神的林漾眼睛轻抬。
“有我什么事?”她也是纳闷儿了。
“隔壁大队长的儿子,是我一个宿舍的工友。”林大炮回答。
他要是没进自行车厂,就没机会认识这么个人,不认识这么个人,就肯定借不了人家大队的牛车。
所以他说借妹子的光,其实没错。
“那也是二哥擅长与人交流。”林漾不敢居功。
交朋友是林星火擅长的,他在厂里如鱼得水,是她能预料到的。
【……你二哥真是个人才,我承认以前拿鼻孔看人了,我反省,我道歉。】
瓜瓜忽然开口说。
搞的林漾懵懵的。
“?我二哥怎么人才了?你以前为什么拿鼻孔看他?他招惹你了?”
【你二哥特别会跟人打交道,上班没半年,自行车厂的大小领导都听说了他的名字,还都对他印象不错。宿主,你二哥转正是板上钉钉的事,你看着吧,最多再半年,他指定能转正。】
林漾没想到系统对林大炮评价这么高。
“照你这么说,我二哥还真是个人才,他这么多年真是可惜了。”
【可惜啥啊可惜了,要不是宿主,你二哥一辈子都那样了。】瓜瓜冷静的近乎冷漠。
千万别小看了“机会”。
有些事回过头再看,没什么难的,但是,往往第一步是最难的。多少人卡在第一步。
整个丰收大队,没有比林大炮更与人打交道的人吗?不见得。他们为什么改不了命,还不是因为没机会。
“说的也太直白了点。”林漾心里嘀咕,打了个哈欠,再次闭上眼小憩。
一路摇,牛车最终停到了林家大门口。
听见声音,家里的人全都出来了。
一溜小子在最前头,身着打着补丁的棉衣,热情洋溢地喊人。
林漾使唤道:“别愣着,都来搬东西。”
林卫东等人马上行动起来。
几个大小伙子人手一包东西回家,热热闹闹。
天冷,村里人大多待在家里烤火,以往姚槐花回来时“万众瞩目”的盛景,今天没有。
但是林家的动静,邻居是能听见的。
几家邻居纷纷出门来瞧。
看见姚槐花,高高兴兴迎上来。
“槐花,你可算回来了,有段时间没见你了,哎呦还穿着新棉衣呢,真精神……听说你被漾漾带着去首都看升旗了,照相了没,我能看看不?”
姚槐花也笑,“是去首都了,我拿回来好几张照片,等收拾好了给你看。”
另一个邻居跟着说:“我也要看。”
“一起看,一起看。”姚槐花好脾气应。
邻居按捺不住着急的心,干脆帮林家小子搬。
人多力量大,牛车很快被搬空。
姚槐花拿出几张照片出来。
几个邻居当即翻看起来。
“这就是首都……”手拿照片的人目光怔怔的,用气音道:“能去一次首都,这辈子也值了。”
巡视自家院子的林有粮点着头。
可不嘛。
照片一出,知道消息的村里人默契涌进林家。
安静好几个月的林家砖瓦房顿时热闹起来。
王菊忍不住跟钱秀梅说:“大嫂,还是娘在家好,家里热闹,娘不在家,家里都没啥人气儿。”
“谁说不是呢……”过年了,钱秀梅没再做手工活,和妯娌忙着过年的事,公婆、小姑子、小叔子的屋子收拾,床铺晾晒清洗,都是她俩做。
两人干劲十足,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
院子正热闹的时候,冻出鼻涕的钱小乖陪他奶来了。
钱小乖瞧见正跟兵子玩的双胞胎,脚步停顿住,有些不敢靠近。
“钱小乖?你过来吖,我们一起玩儿!”二崽笑容洋溢地大声道。
钱小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上前。
“二崽,你们在玩儿什么呀?”
二崽回道:“还没玩呢,我在跟兵子说我和哥哥的车车呢!”
“啥车车?”
二崽说:“和大人的车车一样,有轱辘,可以骑。”
他有些懊恼,“我告诉妈妈,等开学,我想骑着我的车车去上学,妈妈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