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烬没马上伸手。
灰布摊在桌上。
那块铁扣安安静静躺在中间。
右下角的磕痕在。
铰接处一高一低。
连内侧那道旧口的位置,看着都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旧货摊主站在旁边。
“怎么了?”
没人答。
他又拍了拍桌上的三十文。
“东西给你们送回来了。”
“还早了半个时辰。”
魏成把钱收起来。
容烬这才伸手。
—
铁扣落进掌心。
第一下,他只掂了掂。
程小满坐在旁边,粥也不喝了。
江妄没催。
容烬把铁扣翻到背面。
拇指从右下角摸过去。
停一下。
又往内侧探。
那道旧口也在。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扣子完全打开。
铰接处顺顺地滑了过去。
没有声音。
容烬动作顿住。
—
程小满忍了一会儿。
“昨天不是会响吗?”
摊主听见了。
“响?”
“什么响?”
容烬又开合了一次。
还是没有。
摊主反而笑了。
“人家顺手给你修好了?”
没人笑。
—
容烬低头看了片刻。
忽然用指甲刮了一下铁扣边缘。
很轻。
又刮第二下。
江妄问:
“怎么?”
“这块铁也是旧的。”
程小满一愣。
“什么意思?”
容烬把边缘朝他们转过去。
里面不是新铁发白的颜色。
锈已经吃进去了。
只是几处重新敲过的位置略浅。
“不是昨晚新打的。”
他说。
“底子本来就是旧扣。”
—
魏成皱眉。
“他们找了一块差不多的?”
“看着像。”
容烬又摸了摸那个被敲低的角。
“再照着我的改。”
这句话落下以后,旧货摊主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等等。”
“你们什么意思?”
江妄看他。
“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
“东西是从我摊上借出去的。”
“真要被人换——”
容烬抬眼。
“你知道会换?”
摊主立刻道:
“我哪知道!”
“那就不是你的事。”
容烬声音不重。
摊主却没再往下说。
—
桑晚从柜台后出来。
“你先回。”
摊主还想说什么。
桑晚把三十文推到他面前。
“钱没少。”
“人也不是你找的。”
“真有事,会去问你。”
摊主盯着那块铁扣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走了。”
走到门口又转头。
“真换了?”
没人回答。
门很快关上。
—
前堂安静下来。
容烬还在看那块铁扣。
程小满道:
“底子是旧的,也不一定就不是你的吧?”
“嗯。”
容烬答得很快。
程小满反而愣了。
“你还不确定?”
“所以在看。”
—
他没有再管外面的磕痕。
那些地方太像了。
右下角。
旧口。
被敲过的边。
如果只看这些,连他自己第一眼都差点没看出问题。
容烬把铰接处彻底打开。
里面露出一截很窄的铁舌。
平时合上以后根本看不到。
他用拇指压了压。
眉头慢慢皱起来。
江妄问:
“这里?”
“太厚。”
程小满凑近。
“哪儿厚?”
“这里。”
容烬指了一下。
“以前裂过。”
“我拿锉磨掉过一层。”
“外面看不见。”
江妄道:
“昨天他们压过蜡。”
“嗯。”
“那也能照出来。”
“形能。”
容烬抬眼。
“厚薄没那么容易。”
—
他从桌边抽了根细木签。
塞进铰接缝里。
木签进去一截。
停了。
容烬没动。
又往里轻轻试了一下。
还是卡在原处。
程小满看着他。
“怎么?”
容烬把木签抽出来。
换了个方向又试一次。
结果一样。
—
魏成低声道:
“以前不是这样?”
容烬沉默了很久。
“以前还能再进去半截。”
“你记得这么清楚?”
容烬抬头。
“我用了很多年。”
魏成不说话了。
—
桑晚站在柜台后。
手里的算盘一直没响。
江妄也没碰那块铁扣。
他只是看着容烬重新翻到内侧。
那道旧口也做出来了。
位置几乎没差。
容烬指腹在上面来回蹭了两下。
忽然笑了一声。
很淡。
程小满问:
“又哪儿不对?”
“太完整。”
“完整还不对?”
“原来那道不是整的。”
容烬用指甲轻轻点了一下。
“中间掉过一小块。”
“后来里面积了灰。”
“乍看像连在一起。”
他说完,手停住。
“他们照的是它看起来的样子。”
—
前堂没人说话。
外面有人推着车经过。
木轮压过石板路。
声音很快远了。
容烬把铁扣放回灰布上。
动作很轻。
放下以后,他的手在旁边停了一瞬。
—
江妄看了眼桌上的东西。
“现在能确定?”
容烬垂着眼。
过了很久。
“嗯。”
程小满没出声。
魏成也没出声。
容烬抬起眼。
“不是我的。”
—
魏成转身就往门外走。
容烬叫住他。
“去哪?”
“旧货街。”
“找谁?”
“昨天那个年轻人。”
“找到了呢?”
魏成脚步停住。
容烬看着他。
“东西会在他身上?”
魏成没答。
“他只是拿东西的人。”
容烬道。
“别去。”
“可——”
“是我自己要试的。”
魏成皱眉。
“我昨天没跟。”
“你要是跟了,他们还会换?”
魏成怔了一下。
容烬靠回椅子。
“别抢。”
“抢什么?”
“这锅。”
魏成憋了半天。
“谁跟你抢这个。”
到底没再往外走。
—
程小满低头看着那块假扣。
“那真的怎么办?”
没人马上回答。
江妄道:
“找。”
“怎么找?”
程小满问完,自己先停住。
“算了。”
“现在不知道。”
江妄看他。
程小满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
桑晚重新拨了一下算盘。
“先吃饭。”
程小满看了看桌上已经凉掉的粥。
“还吃?”
“你不吃我倒了。”
“吃。”
他重新拿起勺子。
魏成也坐回来。
只有容烬没动。
—
过了一会儿,程小满起身去了后厨。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梨。
洗得很干净。
还有水珠。
他走到容烬旁边。
往桌上一放。
容烬抬头。
“干什么?”
“昨天不是要吃?”
“昨天吃过了。”
“今天不能吃?”
容烬看他。
程小满已经转身。
“不要还我。”
—
容烬没说话。
等程小满坐回去以后,他才伸手把梨拿过来。
咬了一口。
很脆。
那块假铁扣还躺在旁边。
桑晚看了一眼。
“这个怎么办?”
“留着。”
江妄问:
“假的也留?”
容烬嗯了一声。
“不膈应?”
容烬把灰布往上盖了一点。
“真的还没找回来。”
江妄没再问。
—
梨吃完以后,容烬把核放到一边。
又把灰布整个盖上。
没有系紧。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收回身上。
就让它留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