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残屋以后,江妄只做了一件事。
把两张纸分开放。
左边是昨晚废试接场的记录。
右边是程小满照着今天那几个人的话重新写下来的几句。
程小满站在桌边。
“这样?”
江妄低头看了一遍。
左边。
右边往里。
别动别处。
有反应就记。
再试。
右边。
放好。
通一次。
有反应。
留下。
容烬看了半天。
“挺像你给小孩认字。”
程小满抬头。
“这是我写的。”
“那更像了。”
“……”
江妄懒得管。
他伸手点了点左边。
“昨晚他们最在意什么?”
程小满道:
“位置。”
“还有?”
“什么时候开始牵中间。”
“再往里以后,反应会不会更快。”
“所以做一次够不够?”
“不够。”
“为什么?”
程小满这次答得很快。
“因为他们在找。”
江妄点头。
手指移到右边。
“今天呢?”
“位置已经放好了。”
“然后?”
“只通一次。”
“看见反应。”
“留下。”
说到最后两个字,程小满自己停了。
容烬抱着手臂。
“差别不就在这儿。”
昨晚是不断改。
今天是不改。
昨晚每一次都记。
今天只确认一次。
昨晚的人做完还在等下一轮。
今天的人确认以后,直接走。
裴昭站在一旁。
“前面要结果。”
江妄看向他。
裴昭继续道:
“后面要状态。”
屋里安静了一下。
程小满慢慢反应过来。
“一个是在找什么位置能出现反应。”
“一个是把那个状态留在那里。”
江妄没有马上点头。
他又看了一遍两边的字。
“至少动作上是这样。”
容烬道:
“你现在连这种话都要垫一下?”
“总比过两天自己打脸强。”
“你以前脸皮没这么薄。”
“人会长大。”
“你都死过一次了才长?”
江妄抬眼。
“你今天话很多。”
“因为你欠骂。”
程小满默默往裴昭那边挪了一点。
不参与。
江妄重新看向桌面。
真正变化的并不是“往里”这件事。
两边都有。
也不是“别动别处”。
今天那个点一样没让人乱改其他位置。
变化的是后半段。
昨晚那批人必须继续试。
今天这批人只需要确认一次,然后把东西留在原处。
江妄伸手。
把左边最后的“再试”圈了一下。
又把右边最后的“留下”圈住。
“从这里开始不一样。”
程小满盯着两个词。
“所以他们前面在找。”
“后面的人已经不用继续找。”
“嗯。”
江妄道。
“到这儿。”
没再往下补“是不是同一批结果”。
现在还没有中间那条证据。
裴昭忽然抬眼。
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很急。
有人停在门口。
江妄看过去。
是昨天帮忙看守的那个受伤工人。
这次没跑。
只站在外面。
“那个横接点,又有人去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江妄起身。
“什么时候?”
“刚刚。”
“几个人?”
“一个。”
“做什么?”
工人摇头。
“我没靠近。”
“你们之前让我只看。”
江妄点了下头。
“人还在?”
“应该在。”
几个人没再问。
直接出去。
离那处横接点不远。
还没走到。
裴昭先抬手。
江妄停下。
从斜坡上已经能看见人。
确实只有一个。
站在石台旁。
没带木箱。
没带那些试验用的压扣。
手里只有一根很细的短杆。
那人蹲下去。
先看右侧。
停了很久。
程小满压低声音。
“他发现我们改回去了?”
江妄没答。
里面的人用短杆碰了一下右侧固定扣。
又看中间。
再看左边。
没重新往里调。
也没试着恢复今天早上的位置。
反而站了起来。
容烬皱眉。
“他不改回去?”
“看。”
江妄道。
那人绕到石台外侧。
看了一眼近期反复使用的槽口。
然后把外侧那枚正常固定件卸了下来。
没有砸。
也没有毁。
只是拆掉。
收进袖里。
随后又把接线槽压死。
动作很快。
几下做完。
这处横接点就不能再让路过的人临时接线。
程小满眼神一变。
“他把这里停了。”
容烬也看明白了。
跟之前那个被废掉的试接场不一样。
那边是砸掉继续试的位置。
这里没有破坏结构。
只是把普通人能接入的口封掉。
那人做完以后。
没拿记录。
也没留下新的东西。
最后只看了一眼右侧。
转身就走。
江妄没让追。
一直等人彻底离开。
几个人才下坡。
程小满第一个到石台边。
“真封了。”
他伸手要碰。
又自己收回来。
容烬已经蹲下检查。
“外接槽被锁死了。”
“里面还能用吗?”
“结构没坏。”
“重新装固定件就能开。”
程小满回头。
“所以他不是来毁。”
“嗯。”
江妄站在石台旁。
今天早上。
这个点被改成异常位置以后。
执行的人把它留下。
因为这里本来就会有人正常使用。
后来他们把右侧恢复正常。
现在又有人来。
发现那个状态被重新调整。
第一反应不是再调回去。
也不是继续观察。
而是直接让这里没人能再用。
容烬慢慢站起来。
“有意思。”
江妄看他。
“哪儿?”
“如果他们只要那个异常位置。”
“重新调回去就行。”
“嗯。”
“可他没调。”
容烬看向被封掉的外接槽。
“直接把这地方停了。”
程小满也反应过来。
“所以这个点一旦被改过。”
“他们就不要了?”
江妄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那枚已经恢复正常的右侧扣。
没人去恢复原先留下的异常状态。
也没人重新试。
只是把使用口封死。
“至少这次是。”
江妄道。
程小满这回没嫌他说得保守。
因为这个动作本身已经够怪。
裴昭走到外侧槽口。
“他在意的可能不是位置本身。”
江妄抬眼。
裴昭道:
“是留下以后。”
“这个状态不能再被重新调整。”
程小满愣了一下。
容烬也没说话。
江妄看向石台。
这句话把前面的东西重新拧到了一起。
今天那三个人放好。
通一次。
确认反应。
留下。
之后普通人可以继续来用。
可以接。
可以断。
可以反复借通路。
这些都不妨碍。
可江妄他们把右侧位置恢复正常以后。
对方回来。
没有重新放。
而是直接废掉这个点当前的使用价值。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人碰过”。
而是——
有没有人改过它原先留下的状态。
江妄慢慢道:
“他们要的可能不只是‘放在那里’。”
程小满看他。
“那还要什么?”
江妄没有马上回答。
他绕着石台走了一圈。
右边。
中间。
外接槽。
没有新东西。
也没有额外痕迹。
真正变化的只有一件事。
这个状态被他们重新调整过。
容烬道:
“从他们放好以后开始。”
“最好别再有人改结构。”
江妄嗯了一声。
“像。”
程小满道:
“可普通人还是可以用。”
“对。”
“只要不去动里面的位置。”
“目前看是。”
这一下边界就清楚了。
不是封起来。
不是没人碰。
反而要让它处在正常使用里。
只是执行者离开以后。
那套被留好的关系不能再被人为校正。
裴昭问:
“试台那边呢?”
江妄看他。
程小满先反应过来。
“试台那边一直有人调。”
“往里。”
“往外。”
“再试。”
容烬道:
“这里正好反过来。”
“放完就不让再改。”
江妄点头。
一边需要不断人为干预。
一边在完成以后,恰恰要停止人为调整。
这已经不是单纯试法不同。
是两边关注的东西不一样。
程小满看着封死的外接槽。
“那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没人回答。
但问题已经比之前清楚了。
他们不是只想找一个会牵动整套的位置。
也不是单纯把位置放进真实使用环境。
放进去以后。
这个状态还需要脱离执行者的手。
让普通使用继续发生。
却不再有人主动修正它。
江妄忽然看向容烬。
“如果只是要知道这个位置稳不稳。”
“试台能不能做?”
容烬想了一下。
“能做一部分。”
“但试台一直有人盯。”
“有人调。”
“条件不一样。”
江妄嗯了一声。
没有再让他解释技术。
这已经够。
他们沿旧路往回走。
程小满走了一段。
还是忍不住。
“现在能说他们在做什么了吗?”
江妄道:
“不能。”
“那能说什么?”
“前面找的是一个位置。”
“后面留下的是一个状态。”
程小满认真听着。
江妄继续往前。
“这个状态可以被正常使用。”
“但一旦有人重新调整。”
“他们宁愿停掉。”
容烬看了他一眼。
“所以?”
江妄脚步慢了一点。
“所以他们真正要看的。”
“可能不是谁来用。”
“也不是某一次会发生什么。”
他停了一下。
“是离开他们的手以后。”
江妄看向身后那处已经封掉的横接点。
“这个状态还能不能自己维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