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万事万物皆循天道而行,偶有逆天而为者,大多都落了个神魂俱消的下场。
但即便天道恢恢,仍旧疏而有漏,不行正道者,却也有空得正果之机遇。”
太白金星缓缓捋着胡须,目光深邃地望向齐天道:
“佛家如今剩下两尊佛位,其中一尊,一直是为那金蝉子所留,这在三界之中,已不是什么秘密。
而另外一尊最终能够落于谁家,一直没有定性。”
齐天垂眸,心思飞速流转,将方才的话语逐一拆解。
按太白金星的说法,佛家预留的两尊佛位,本就对应着取经功成后唐僧与孙悟空的封号。
可他方才话锋一转,竟说那本该属于孙悟空的“斗战胜佛”之位并非定数,甚至佛家最初的计划,只打算封他一个“大力王菩萨”。
“你的意思是,当初你在车迟国留下‘大力王菩萨’之言,是为了提醒我,待我取经功成后,只能得个菩萨之位?”
齐天抬眼,目光现出锐利之色。
太白金星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道:
“若是按部就班,必是如此。”
“按部就班”四字入耳,齐天心头骤然一震。
自他踏入这西游世界,便从未按书中轨迹行事。
从镜花水月中出来之后,他更是一直在有意打破天道对这方天地的制约。
或许,正是这些“违叛”之举,才让他偏离了既定的命数。
可这份欣喜转瞬即逝,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升。
他猛地想起,原书中孙悟空最终确实得了“斗战胜佛”之位。
那是不是意味着,按书中的路数走,其实也早已不算是“按部就班”?
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一个巨大的变数,在他心头轰然成型。
齐天定了定心神,沉声道:
“如今,我是否还在你所谓的‘按部就班’之中?”
太白金星沉默了半晌,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掌心,最终摇了摇头:
“不在。”
“不在”二字落地,齐天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抽回被太白金星握住的手,故作轻松地嗤笑一声道:
“你这李长庚,神秘兮兮说了半天,原来是虚惊一场,我看你是成心在耽误我时间哩!”
他本以为太白金星会像往常一样露出那副慈祥讨好的笑容,却不料对方眉头骤然一皱,语气凝重道:
“大圣虽已不在‘按部就班’之中,却没能领会我当年的深意,反而将水搅得更浑。
如今,你已经错过了那唯一的大好时机。”
齐天心头一沉,刚要落下的石头,再次重重压了上来。
“想必这大好时机,便是那牛魔王一难了吧?”
他沉声问道,目光紧紧锁住太白金星。
两层闭音屏障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太白金星脸上的隐晦之色褪去,直言道:
“以老朽来看,当初大圣若是在那牛魔王一难中周旋得当,便能破了这果位之难题。”
齐天闭上眼,脑海中瞬间翻涌出火焰山的漫天赤浪,牛魔王的怒吼与铁扇公主的哀泣交织在一起。
那一场劫难,虽有无数小的变数,却始终在天道无形的掌控之中,险些将其拉回既定的命数。
按原本的轨迹,牛魔王被降伏后,应由哪吒等人押往灵山处置。
可这一元中,他为了打破天道的枷锁,刻意改变了结局,让牛魔王带着铁扇公主隐匿于三界之中。
“所以说,你当初想要传达的深意,其实是想让我设计牛魔王,让他去顶替那大力王菩萨之位?!”
齐天猛地睁眼,眼中满是震惊。
太白金星警惕地环顾四周,在双层屏障的加持下,仍朝着天空四方望了望,才缓缓点头道:
“确实如此。”
“那牛魔王虽不知师承何处,但战力罕有,对天庭与佛家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助力。
若能将他拉拢至自家门庭,必然大益。”
太白金星说此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可他在凡间并不为恶,甚至正好守在了火焰山旁,为周边百姓祛除火热之疾。
那火焰山的出处大圣是知道的,因此有人猜测,牛魔王可能与老君有关。
有了这层顾虑,天庭与佛家都不敢擅动他。
直到大圣你路过火焰山,才给了佛家收服他的契机。”
太白金星继续道:
“若你当时有意设计,将牛魔王逼上绝路,让他不得不入佛门保命,佛家大概率会不惜打乱原有计划,拿出一尊菩萨之位将他留在门中。
而只要那大力王菩萨的果位被牛魔王占去,西方佛家便再无多余的果位。
天蓬、卷帘与白龙马,说到底皆是大天尊强加于取经大业之中,其中缘由,我不得知。
但那菩萨之位,除去‘大力王菩萨’后,还剩其三。”
太白金星顿了顿,继续道:
“这仅存的三尊菩萨果位,我猜测大天尊的意思,是必须要给你的三位师弟。”
听到此处,齐天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一方面,他惊叹于天庭与佛家之间的暗争暗斗,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计较,竟藏着如此深的布局。
也难怪在牛魔王一难中,天庭的神将与佛家的金刚神灵皆不请自来。
另一方面,他更震惊于太白金星竟敢将这些秘辛和盘托出,这份信任,分量极重。
既然太白金星已将底牌掀开,齐天也不再隐晦。
他沉声接话道:
“牛魔王若是得了‘大力王’菩萨之位,佛家可封的果位便只剩下两尊佛位。
其中一尊属于功成后的金蝉子,这已是公开之事。
而我,便在无形中变成了争选仅剩一尊佛位的数人之一?”
太白金星轻轻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推测。
话已至此,脉络已然清晰。
唯一的变数,便是齐天当初有意放走了牛魔王,让那“大力王菩萨”的果位空了出来。
这意味着,即便他用孙悟空的身体取得正果,最多也只能得个菩萨之位。
且不说他对佛家的安排本就不屑,单是玉皇大帝那里,颜面便过不去。
到时天庭又会以何种手段与西方佛家“礼尚往来”?
这一元中已生的变数,任谁也无法预料未来的走向。
可齐天自小便懂一个道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而如今,有可能造成这一后果的,竟是他自己。
看来一味地破坏天道的制约,必会生出意料不到的事端。
此时的齐天,心中已生出拜访兜率宫的念头。
看着陷入沉思的齐天,太白金星长叹一声道:
“大圣,此事我已与你说明白,还望你能为老朽保密,否则让陛下知晓我曾擅自作主,恐难逃责罚!”
齐天自然不是那种口风不严之人,他点了点头。
太白金星见状,又道:
“大圣,其实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告知你此事。”
说到此处,他再度贴近齐天的耳边,声音几不可闻道:
“大圣,定要小心前路。
那唯一能够与你争抢仅剩佛位的,就在前山之中。”
说罢,太白金星便化作一道清风,再看时,已乘着仙鹤,飘向了天边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