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妖如潮水般碾过那片空地,却并未前冲,反倒如疯蜂般撞作一团,只为争抢齐天与那小妖的头颅。
在他们眼中,这可是足以抵得上千人战功的荣耀,谁也不肯轻易错过。
一时间,天上地下,妖影交错,噼里啪啦的骨裂声、撕咬声与怒吼声震彻四野。
自知实力不济的小妖,在乱战中犹豫片刻,便悻悻地绕开,转而去追逃窜的凡人。
而那些自恃强横的妖精,则大打出手,不过片刻,已有数十具妖尸横陈当场。
直到鲜血染红了爪牙,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那两个被视作战功的目标,竟早就不知何时凭空消失了!
“混账!定是那两个小妖耍了障眼法!”
众妖仰天怒吼,怒火中烧。
当看到后方的小妖一个个越过自己冲向凡人时,他们更是恼羞成怒,嘶吼着全力狂奔而去。
待妖潮远去,方才争抢之地的泥土突然微微隆起。
齐天拎着那只仍在昏死的小妖,从土中一跃而出。
一名从后方狂奔而来的小妖跑得太急,一头撞在了齐天身上,张口便骂道:
“你他娘的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让开,别挡你大爷吃肉!”
齐天缓缓转身,那小妖看清他与手中小妖的模样后,眼睛骤然发亮道:
“好好好!原来是你们俩!
不管你们用了什么鬼蜮伎俩躲过了前方妖精的捕杀,今日撞在我手里,也算你们命数到头了!”
他抽出背后长刀,狞笑着劈向齐天的头颅道:
“今日拿下你二人的首级,我便能在城中战功榜稳居前十!
得了那百年妖丹,定能混个小干部当当!”
刀光落下,却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仿佛劈在了万年玄铁之上。
那小妖手臂剧震,长刀险些脱手,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正要再劈,却见眼前的小妖竟骤然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鬼啊……!”
他吓得魂飞魄散,长刀脱手而落,转身便要逃向城中。
齐天岂会给他报信的机会?
身影一闪,一掌便将其击毙。
随后,他左右手各拎着一只妖精,走向那堆因争抢战功而死的妖群,将手中妖精抛入其中,脚下一点,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数万妖众浩浩荡荡,在即将追上人群的刹那,却如墨入宣纸般骤然晕染、四散而开。
那些才奔逃了十余分钟的凡人,哪里料到群妖的速度竟快得如此离谱?
他们如疯似魔,一边尖叫,一边跌跌撞撞地爬行,狼狈不堪。
齐天悄无声息地隐在云深处,冷眼观察着这一切。
城头之上,三位妖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数十里外正要展开的屠戮。
白象精率先开口,声音尖细道:
“三弟,这屠戮凡人的游戏,真能引出隐匿在西牛贺洲的连存者吗?”
金翅大鹏轻笑一声,语气笃定道:
“二哥,据我所知,每一世的连存者功德圆满后,便会出现神魂随机寄托于凡人之中的现象。
我们只需先那连存者一步找到那个凡人,将他与连存者一同吞食,便能骗过天道,窃取那永存的造化!”
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此事不必心急,‘引’才是关键。
按这每次万人屠戮的规模,消息很快便会传遍三界。
只要连存者的神魂寄托在我们要屠戮的凡人之中,他必然会现身干涉。
而神魂寄托于凡人的连存者,无一不是处于极度虚弱之态,到那时,他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青狮精点头附和道:
“我与二弟虽不如三弟身份尊贵,但常年在菩萨身边,也对连存者有所耳闻。
若此法能让我三人延续至下一元而不灭,三弟当为首功!”
白象精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皱起眉头道:
“话虽如此,可若连存者尚未现身,那些凡人就被小妖吞食殆尽,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金翅大鹏嘴角勾起一抹狠厉道:
“那便将吞食了凡人的小妖,一并吃了便是。”
“原来还可如此!”
白象精顿时喜笑颜开。
一直沉默的青狮精突然开口,语气凝重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最后引来的连存者,是一位菩萨,甚至是佛祖,我们该如何应对?”
白象精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金翅大鹏。
金翅大鹏眼露凶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
“连存面前,众神平等!”
城头外数十里,四散的群妖如饿狼般扑向凡人,平均四名妖精追猎一人,堪称狼多肉少。
在这近乎绝境的时刻,凡人却爆发出了连神佛都为之震撼的悲壮。
原本四散奔逃的人群中,突然竖起一道半圆形的人墙,纹丝不动。
齐天在云层中见此,微微一怔。
定睛望去,这道人墙竟是由上千名白发苍苍的老人自发组成的。
他们的目的再明显不过,是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的晚辈争取更多逃生的时间。
他们心中清楚,此举近乎徒劳,却无一人退缩。
这种为了后世传承不惜牺牲一切的坚定,是任何神佛都曾拥有,却又主动丢失了的品性。
奔袭而来的群妖却没有丝毫迟疑,在上一轮的万人围猎中,他们早已见过这般场景。
再次目睹,非但没有震惊,反而更加兴奋。
这便是旁观者与捕食者的心态鸿沟,也是此方世界中,不同种族的本质区别。
就在此时,齐天的耳中突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喊。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岁的孩童,正嚎啕着向人墙的方向奔来,口中不停哭喊:
“阿爷!阿爷!你在哪啊?我害怕!”
齐天心中一紧,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人墙中,孩童的爷爷闻声回头,声嘶力竭地吼道:
“孙儿!别过来!自己跑!快跑!”
孩童听到爷爷的声音,眼中瞬间亮起光芒,仿佛没听见爷爷的呵斥,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笑着向爷爷的方向跑去。
爷爷急得满头大汗,嘶吼道:
“快跑!别过来!别过来!”
孩童却充耳不闻,径直跑到爷爷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腿道:
“阿爷!我害怕!”
“害怕就赶紧跑!别待在这里!跟着那些大人们一起跑!”
爷爷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孩童强忍着眼泪,委屈地说道:
“阿爷,你别凶我了,我害怕……”
老人的眼泪瞬间决堤。
是啊,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吞噬一切的妖精,而是被自己最亲的人呵斥、抛弃。
“阿爷不凶你,阿爷陪着你,你就不怕了……”
老人哽咽着,紧紧将孙子抱在怀中。
群妖转眼即至,人墙前已是一片漆黑,尖牙利爪几乎要贴到老人们的身上。
老人转身,将孙子护在怀里,心中竟生出一丝平静。
对凡人而言,能与至亲一同赴死,也是一种幸福。
“干你大爷的!”
齐天再也按捺不住,一声低喝,打了个响指。
那些直面妖爪、眼都不眨的老人们,眼前突然一花。
待他们再次睁眼,却发现眼前的群妖竟已背对着自己,并且正在与另一波正面袭来的群妖疯狂厮杀。
更令他们惊骇的是,这群背对着他们的妖兵,实力强得离谱,几乎以压倒性的优势将冲来的妖群打退。
而且,从他们的侧脸与神态来看,竟全都一模一样,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