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一路向着地底遁去,只觉土层愈厚,光线愈暗,寒意愈浓。
寻常仙人到得此处,恐怕早已被地脉阴气侵体,寸步难行。
可齐天本是石猴得道,又修得金刚不坏之躯,更兼一双能照彻阴阳的火眼金睛,这点阴寒于他而言,不过清风拂面。
不多时,齐天耳边土石轰鸣渐歇,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呜咽不绝的鬼哭之声。
前方阴气滚滚,黑雾弥漫,隐约可见一条灰黄长路蜿蜒向前,路旁枯骨遍地,野魂游荡。
此处,已是黄泉路。
今日的奈何桥上异常热闹,桥头挤满了亡魂。
那些亡魂虽呜呜咽咽、啼哭不止,却在鬼差押送之下,无一人敢冒出滋事。
齐天眉头微蹙,脚下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清风送落叶般,越过人山人海的亡魂,径直落在忙得不可开交的孟婆身旁。
一名正领着亡魂前行的鬼差见他突兀现身,当即举叉大喝道:
“大胆,哪里来的亡魂,竟敢如此无礼!还不……”
话音戛然而止。
鬼差难以置信地看着,孟婆竟浑身一颤,对着这突然出现之人径直跪倒在地。
待听清孟婆口称“大圣”,那鬼差猛地一怔,随即想起那曾在地府任小吏的太爷爷说过的旧事。
昔年有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大闹地府,搅得阴司天翻地覆,十殿阎罗束手无策,最后只得往天庭告状。
而那被告状的猴子,不仅没受责罚,反而被玉帝册封为齐天大圣。
“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一念至此,鬼差吓得手中钢叉“哐当”落地,连忙跟着孟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齐天看着跪地的二人,心中颇感无奈,伸手扶起孟婆道:
“孟婆,不必惊慌。
我此番前来并非滋事,只是有事要见一见十殿阎君。”
孟婆咽了口唾沫,依旧有些慌乱道:
“大、大圣要见阎王,自去便是,哪里用得着‘请见’二字。”
齐天摆了摆手,笑道:
“你说得也是。
不过我还有一事,想向你确认。”
孟婆连忙躬身一礼道:
“不敢不敢,大圣但问无妨,老婆子必当知无不言。”
齐天指向那密密麻麻的亡魂,开口问道:
“这些亡魂,可都来自狮驼国?”
孟婆重重叹了一声道:
“大圣果然神通。
不知那狮驼国究竟出了何等祸事,竟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可把我老婆子给忙坏了!”
说罢,孟婆竟径自舀起一碗孟婆汤,仰头饮尽,随后又盛了一碗,递到齐天面前道:
“大圣一路辛苦,喝碗汤解解乏吧?”
齐天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笑着推辞道:
“孟婆,你可别捉弄我。
你这汤一喝,我岂不是要失忆了?
不多说了,我还有急事,这便去森罗殿找十殿阎君去也。”
话音落下,齐天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孟婆端着手中的汤,兀自疑惑道:
“大圣往日里,不是最爱喝我这汤的吗?
我这汤,又怎会让神仙失忆呢?”
齐天此行来得突然,又未曾声张,地府高层尚且无人察觉。
他独身来到森罗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扇厚重,敲门声沉沉回荡,久久不绝。
不多时,殿内传来一声喝问道:
“何人不懂规矩,在此胡乱敲门?”
“快快开门!是俺老孙哩!”
殿门猛地弹开,十殿阎君竟齐齐现身,个个堆着笑脸,拱手相迎。
齐天心中暗自纳闷:
这十个家伙,怎会集结得如此之快,神情又这般整齐划一。
想当年,他大闹地府,勾销生死簿,搅得天翻地覆。
后来又与二心在阴司大打出手,险些掀翻地府梁柱。
一众冥界高层,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所以见齐天突然自来,哪里还能淡定如常也?
秦广王满脸堆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
“大圣驾临阴司,不知有何见教?”
齐天知道十殿阎王对自己突然到访心存忌惮,也拱手回了一礼道:
“我今日前来,有一事相问,亦有一事相求。”
秦广王见齐天还礼,顿时受宠若惊,忙又躬身,比刚才弯得更低。
齐天看着几乎弯腰到脚的秦广王,无奈道:
“秦广王,不必如此多礼。
我若再对你行同等大礼,你后面岂不是要给我跪拜了?”
秦广王面露尴尬,不自然地瞥向其余九位阎君。
众阎君见状,纷纷移开目光,生怕被拉出来应付这尊煞神。
秦广王无奈轻叹,只得对齐天道:
“若是大圣看重礼数,倒也并非不可……”
齐天无奈一笑,随即步入正题道:
“罢了罢了,老孙不与你们客套。
我今日前来,便是想问一句,为何今日奈何桥亡魂如此拥挤?”
秦广王连忙回道:
“大圣,奈何桥上这些亡魂,皆是西牛贺洲狮驼国子民。
他们今日突遭大难,地府一时未曾预备,这才拥堵在桥头。”
齐天点头道:
“看来你们并非不闻不问,倒也知晓境况。”
秦广王赔笑道:
“那是自然。
我等幽冥之神,执掌轮回大道,此乃头等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齐天微微颔首,再问道:
“你们既知这些亡魂来历,也知他们是突遭横祸。
那我倒要问问各位,这般数目庞大的受难亡魂,你们可有办法公正对待?!”
此话一出,众阎君齐刷刷看向阎罗王。
阎罗王本想埋头不语,终究还是被推到了台前。
见阎罗王唯唯诺诺、神色躲闪,齐天心中立时了然。
十殿阎君必定知晓残害这些亡魂的元凶是谁,也清楚金翅大鹏与如来的关系,故而才这般紧张畏缩。
一想到金翅大鹏仗着如来撑腰,在三界跋扈肆虐,齐天顿时怒火中烧。
他一把揪住阎罗王衣领,厉声喝问道:
“我在问你话呢!
可有办法公正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