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驼岭这一难,从一开始便彻底偏离了书中既定的宿命轨迹。
这般近乎完全脱离天道定数的变局,对齐天而言,还是自进入西游世界后的第一遭。
以往西行历劫,纵有风波横生,也仅是局部变数,大局走向从不会轻易偏移。
甚至很多时候,为打破天道无形的桎梏,齐天还要费尽心思主动逆势,强行扭转劫难既定的脉络。
可唯独这狮驼岭一难,纵然他提前步步谋划,此刻心底却是越来越无底气。
此前月圆骤现的刹那,齐天身陷四人合围,分身乏术,根本无力阻拦金翅大鹏施展吞噬之举。
按照他原本的筹算,即便自己被缠无法脱身,月圆降临的瞬间,二郎显圣真君与十万天兵天将必会凌空现世。
只要天庭援军现身,便能打乱金翅大鹏的吞噬布局,让其无法得逞。
齐天特意选在月圆前夕于狮驼岭开战,本就是刻意造出双方不死不休的真火假象。
只待天庭、灵山两方势力现身,他便可以天庭为由,剿灭狮驼岭三妖王,尤其是斩除那作恶多端的金翅大鹏。
可世事难料,纵使他高声呼唤求援,二郎真君始终未曾现身,太白金星也没有率领天兵压境而来。
齐天心头暗忖,此事定然与天际异变的怪月脱不了干系,更隐隐后怕怕是生出了天大变数,让自己苦心布置的所有谋划,尽数付诸东流。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变局接连迭起,冥冥之中的运势,竟稳稳的偏向了齐天一方。
青狮精殒命之时,金翅大鹏尚且神色漠然、无动于衷。
可当听闻八戒声称白象精已然归顺齐天阵营,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只见他猛地展开遮天蔽日的巨翅,身形一瞬挪移至半空,眸光沉沉俯瞰着下方的白象精,冷声道:
“你要勾结他们,与我为敌?”
白象精此刻已是彻底懵然。
按他原本的盘算,袭杀青狮精之后,便会同八戒、沙僧联手,转而共伐齐天。
他万万没料到,八戒与沙僧竟是假意蛰伏,还凭空捏造谎言,对外谎称是他白象精主动倒戈,与二人合谋袭杀了青狮精。
寥寥几句诬陷之词,便将白象精推入百口莫辩的绝境。
金翅大鹏本就生性多疑,又自始至终从未真正信任过青狮、白象二妖。
经此一事,白象精再想重回大鹏阵营,已然绝无可能。
白象精心中透亮,八戒等人心知他从未归降,不过是刻意设局,强行给他安上叛变大鹏的罪名。
这便意味着,就算他暂且联手众人制服金翅大鹏,事后八戒一行人也绝不会容他活命。
进退维谷的绝境,逼得白象精只能铤而走险,另寻生路。
他抬眼望向半空的金翅大鹏,朗声正色道:
“西天取经,本是灵山头等大业。
你仗着自己在佛门的特殊身份,伙同青狮精威逼我下界为妖,只为替你谋求那超脱大轮回的连存之机!
如今我亲眼见识孙悟空的神通,已然幡然醒悟、悬崖勒马,又怎会再与你这等狠戾妖魔同流合污!”
白象精这番话一出,不仅金翅大鹏当场怔住,就连齐天也愣在原地。
齐天挠了挠头,满心费解,怎么也想不通白象精何时暗中倒戈、归顺己方。
这番突如其来的说辞,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金翅大鹏怔愣过后,陡然在空中放声狂笑,语气满是讥讽道:
“悬崖勒马?依我看,你是早有鬼胎,蓄谋已久!”
笑声骤停,金翅大鹏周身骤然蒙上一层阴戾煞气,冷冽开口道:
“你们可知,世人皆称我为金翅大鹏,为何我历来显露在外,却是黑身黑羽之相?”
话音落下,他双眸骤然迸出一抹璀璨金光,金芒顺着眼眸瞬间蔓延周身。
瞬息之间,原本漆黑的羽翼身躯尽数蜕变,化作通体鎏金之态。
耀眼金身霞光万丈,如水波般的金色光晕层层荡漾,向天地四方弥散开来,威压慑人。
白象精目睹此景,忍不住失声惊呼道:
“这不可能!你未曾证佛果,怎会修成佛门至高金身?”
金翅大鹏身形陡然在原地凭空消失,速度快到齐天都无法捕捉其轨迹,宛如跨越空间的瞬移秘术。
下一瞬,他已倏然现身,利爪直接将白象精凌空拎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
“唯有成佛方能铸金身?
不过是莲台诸佛自欺欺人的妄言罢了!
他们不愿承认,天道本就无公无道,不问善恶因果,万物皆可修成这无上金身!”
白象精深陷极致惊愕之中,呆呆望着眼前金身笼罩的大鹏,语气慌乱支吾道:
“我……我没有归顺他们……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金翅大鹏眼神漠然,连多看他一眼都不屑。
掌心金光暴涨,尖利利爪裹挟着狂暴凌厉的罡风,直刺白象精胸膛要害。
不远处的八戒、沙僧见状,急忙挥舞兵器凌空砸落驰援。
可大鹏金身坚不可摧,兵刃落下竟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反倒被磅礴反震之力震得二人连连倒飞数十米,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白象精性命悬于一线的刹那,一根鎏金铁棒破空而至,硬生生挡下大鹏致命一爪。
齐天瞬息掠至白象精身前,一手牢牢扣住大鹏拎着白象精的左手,另一只手转动金色的铁杆兵,借着旋劲重重轰击在大鹏左臂之上。
这一击力道雄浑,远非八戒沙僧所能比拟,纵使大鹏金身坚固,也不由得吃痛发麻,只得松开攥着白象精的手掌。
可金翅大鹏绝非善罢甘休之辈,松手的刹那,那双鎏金巨翅骤然高高扬起,如弯弓蓄势的利刃,裹挟破空锐响骤然劈下!
齐天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白象精抽身暴退,二人方才立足之处,竟被巨翅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切口平整锋利,宛若神兵利刃所斩。
死里逃生的白象精怔怔望着齐天,满眼难以置信道:
“你为何要救我?”
齐天无暇多余答话,只丢下一句“不想死,便并肩联手”,便率先持棍迎着金翅大鹏悍然冲杀而去。
他救下白象精,只因金翅大鹏都金身现世后散发的无形威压,让他心生莫名忌惮。
眼下局势凶险,拉拢白象精联手抗敌,才是最稳妥的上策。
白象精也深知自身处境,短暂失神过后,立刻握紧手中长枪,紧随齐天之后,朝着金翅大鹏冲杀上去。
八戒、沙僧稳住身形,毫无半分迟疑怯懦,兄弟二人嘶吼一声,悍然加入战局。
金翅大鹏金身护体,速度、力量、身法皆较先前暴涨数倍。以一敌四,非但丝毫不落下风,反倒隐隐占据上风,压制众人。
齐天见状,捻起两根毫毛迎风一吹,化作两具拥有自身八成战力的分身加入战团。
自此,主身分身合力围攻,才勉强与金翅大鹏斗得旗鼓相当。
战场之上鏖战不休,双方僵持对峙,谁也无法冲破局面。
天际那轮怪月,正缓缓运转,眼看便要再度圆满。
经历过第一次月圆的金翅大鹏,此刻却全无半分急躁,神色从容不迫,依旧游刃有余地与齐天四人缠斗厮杀。
就在这不上不下的胶着战局中,异变陡生。
谁也没料到白象精忽然心神大乱,当金翅大鹏持戟朝他猛刺而来时,他手上格挡的动作骤然迟缓,周身破绽大开,暴露致命空隙。
危急关头,白象精仓促横枪阻拦,却根本挡不住大鹏迅猛攻势,被一戟震得凌空倒飞,重重摔落在金蝉子与玄和身旁。
齐天等人无暇分心顾及,所有心神皆紧锁在金翅大鹏与天际那即将圆月的月经之上,气氛凝重到极致。
转瞬之间,夜空明月片刻间就要彻底浑圆如盘。
就在满月眼看就要成型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哪吒焦急的厉声大喝:
“白象精!你要做什么?快快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