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神佛皆露出笑意,方才紧绷的氛围渐渐消散,不少仙神放下心防,已然低声说笑起来。
沙僧拍着八戒的肩膀,笑着开口道:
“二师兄,我就说要相信大师兄吧!”
八戒连连点头,哼笑一声道:
“对对对!老猪我险些忘了,大师兄可是有着通晓未来的本事,这一切,本就在他的掌握之中嘛!”
漫天神佛都觉得此事已经十拿九稳,就连身在佛国妖域之内的齐天,心底也暗自松了口气,只道这场劫难,并没有预想之中那般难了结。
可就在这时,一声带着怒意的佛号陡然响起,瞬间撕碎了满场的欣喜。
众神佛循声望去,心头皆是一震。
诵出佛号的,竟是方才一直在暗中助力齐天、剥离凡魂的如来。
见如来神色肃然,场上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咯噔”一下。
燃灯古佛与弥勒佛上前一步,开口询问道:
“为何事动了嗔怒?”
如来沉声答道:
“金翅大鹏自愿献出自身妖魂,已经与那些杂魂彻底融合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神佛大惊。
猪八戒听得一头雾水,连忙高声发问道:
“佛祖,老猪我听不懂!那金翅大鹏不是一直被杂魂侵蚀吗?这和你说的融合,难道不是一回事吗?”
如来缓缓摇头,解释道:
“若是仅仅被侵蚀,金翅大鹏虽失神智,自身妖魂却始终封闭自保,身躯举动只受混乱杂魂与肉身本能驱使。
那时的他灵智低下,只会蛮力厮杀,顶多凭着本能偶尔使出几手神通。
但此刻,他主动放下一切防备,任由自身妖魂和万千杂魂相融。
如此一来,金翅大鹏虽彻底死亡,但却会因此诞生出一尊继承金翅大鹏全部记忆与本事的全新妖王。
再加上大鹏体内本就熔炼了佛国之内大半残缺妖魂的另一半本源,众妖魂归拢合一,如同淬炼妖丹,所有修为,尽数被这新生妖王吞纳!”
八戒、沙僧越听心头越惊,可内里的玄妙依旧似懂非懂,二人唯一抓住的重点,便是这即将出世的妖王,强得可怕。
唐三藏也在此刻缓缓睁开双眼。
其实早在如来开口之前,他便已经退出了入定状态,因为他察觉到界内界外已然空空荡荡,再无凡魂可供渡化。
他站起身,目光穿过佛国,望向齐天所在的方向,转而向如来问道:
“佛祖,横生此变,该如何化解?我那大徒弟,可有凶险?”
八戒沙僧见师父醒来,问出了二人心中最焦灼的问题,齐齐转头,目光落在如来身上。
如来望着师徒三人期盼的神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当初定下这局,便是算准金翅大鹏看似桀骜,实则异常惜命的本真特点。
他料到金翅大鹏会遭杂魂侵蚀,也笃定大鹏的有自保魂魄之力。
可他万万没料到,金翅大鹏竟会甘愿放弃自己的性命,献出自身妖魂,化作一个全然不属于自己的异类。
变数已生,原本妖域已经侵染佛国十之八九的天地,如今大鹏以自身妖魂为祭,化作新生妖王融入这片血色天地,整片妖域,便成了这新生妖王的自身之界。
在这由他执掌权柄的天地里,齐天根本没有丝毫的胜算。
如来没有正面答复师徒三人,只缓缓道:
“本座会竭力助他。”
妖域上空的齐天,心中不安越来越重,方才还从容淡定的他,神色一点点紧绷起来。
他发现,这一次坠入魂潮的金翅大鹏,自始至终没有再挣扎突围。
下方的魂潮也不再像前几次那样翻涌咆哮,仅仅一开始微微震荡数下,那海啸一般奔腾不休的魂浪,便彻底静止了。
整片妖域安静得诡异,平整得如同一面血红的镜面。
齐天凝神,低头望向脚下这片血色镜面。
下一刻,一张带着笑意的诡异面孔,猛地映在他的瞳孔之中!
齐天大惊失色,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直窜脊背,这张笑脸,透着难以言喻的可怖。
同一瞬,如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炸响:
“孙悟空!快离开这片妖域!”
齐天来不及细想缘由,本能警兆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话音未落,他脚下筋斗云一卷,全力朝着妖域之外遁去。
就在他动身的刹那,浩瀚威压自苍穹垂落,一道金光巨柱砸在齐天方才立身之处,伴随金光落下的,还有如来那一掌无边的法相大手。
轰!
震鸣撼动天地,巨掌狠狠拍落,将那血色镜面之中浮现的笑脸死死压在掌心之下。
可这尊佛国巨掌仅仅支撑一息,裂纹便自掌心蔓延开来,转瞬之间,整只大手轰然碎裂,散作漫天流窜的金光。
全力遁逃的齐天不敢回头,那股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他的认知。他不敢有半分松懈,一心只想冲出妖域。
他素来对自己遁速极有信心,可这份信心,顷刻间便被碾碎。
不过一瞬,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已然拦在他身前,一只冰冷的手,稳稳掐住了他的脖颈。
威名赫赫的齐天大圣,此刻如同一只孱弱鸡仔,被凌空拎在半空。
齐天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张微笑的脸,一时间竟无法形容这怪物的形貌。
它没有固定面容,千百张人脸、妖脸层层堆叠,在它脸上飞速交替流转,纷乱混杂,诡异骇人。
唯一始终不变的是一道裂至耳根的血色大嘴,永远挂着淡淡的微笑。
被扼住咽喉的齐天,咬牙唤出铁杆兵,拼尽余力一棒狠狠砸向怪物脖颈。
可怪物身形竟是纹丝不动,那掐着他脖子的左手,凭空又生出一只新的手臂,轻轻松松,便将抵在身前的铁杆兵拨到一旁。
紧接着,那怪物开口,声音如同千万魂魄一同合唱,嗡嗡回荡在血色天地之间:
“孙悟空啊,你说你为什么就不肯不救那只蠢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