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逸景的问话,王大山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低头重重叹了口气:
“日子实在难熬。村里人常把稻谷、木薯粉送到县城卖,可摊位费、恶霸索要的保护费层层克扣,忙活一整天,根本剩不下几个铜板。”
他双拳紧握,眼底满是憋屈:
“若一直这样倒也罢了。前段日子,我想着多挣些钱贴补家用,便带二丫去县城卖粉,谁知就此惹上了大祸。”
苏晚晚看向低头不语的王二丫,轻声道:
“王大叔,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王大山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那天在县城,当地一个叫黄老爷的,一眼看中了二丫,要强娶她做小妾。”
他咬咬牙:
“我们就算再穷,也绝不能把女儿推入火坑,当场便拒绝了。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没想到对方不肯善罢甘休。”
“没过几日,有人找上门,说要长期收购木薯粉,还拿来一份契约让我签字。我大字不识一个,只当是正常买卖,想也没想便签了。可事后才知,那根本不是收粮契约,而是欠债文书——说我们欠了他们一百两银子!”
他声音发颤:
“对方放话,若一个月内还不上银两,便强行把二丫抓走抵债。得知真相时,我们只觉得天塌了一般。
村里乡亲们这家凑一点,那家帮一把,可大家都是穷苦人,凑来凑去还差一大笔。二丫也是因此,才执意冒险上山采药,想帮家里还债……”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王二丫垂着头,泪水滴在衣襟上,张氏也在一旁默默抹泪。
苏逸轩听得怒火攻心,猛地一拍桌子
“哐当”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桌当场裂开一道长缝,险些散架。
苏逸轩顿时回过神,连忙收回手,满脸歉意:
“实在对不住,一时气急,没控制住力道。”
说完又攥紧拳头,愤愤不平:
“这也太欺负人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设局骗人、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大叔放心,这事我们管定了,绝不让他们把二丫抓走!”
王大山夫妇瞬间红了眼,扑通一声就想跪下磕头。
苏晚晚连忙上前扶住:
“大叔大婶快起来。恶人作恶,本就该有人管,我们遇上了,就不会坐视不管。”
苏逸景也放下碗筷,沉稳开口:
“那黄家恶霸,无非是仗着些许势力欺压百姓。那一百两的债,本就是他们设局坑人,作不得数。你们安心在家,明日我们陪你们去县城,把事情了结清楚。”
王大山夫妇又惊又喜,连连道谢。当晚,他们特意把唯一一间干净的小屋子收拾出来,给苏晚晚三人歇息。
——
夜色渐浓,墨色天幕笼罩青山村,万籁俱寂,唯有林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苏晚晚盘膝坐在屋中打坐,心绪却始终无法平静。自来到青山村后,一种若有若无的监视感便如影随形。
这感觉与君羡之用水镜看她全然不同——这道目光虽没有恶意,却裹着浓浓的未知与隐秘,像一层薄纱贴在后背,让她心底莫名发慌。
屋中,大哥与二哥已然入定,呼吸平稳绵长。苏晚晚眸光微沉,悄无声息起身,敛去周身气息,悄然离开小院。
果不其然,她刚踏出院门,那道熟悉的监视感便立刻紧随而来。
苏晚晚眼底寒光一闪,脚下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化作轻影,径直朝大青山外围疾掠而去。
远离村中灯火,彻底踏入幽暗深处后,她脚步愈发迅疾,暗自运转幽影步,周身气息瞬间与夜色融为一体。不过瞬息,便彻底消失在漆黑林间,寻不见半点踪迹。
片刻后,一道黑衣身影匆匆追至,在原地四处张望,神色懊恼。他紧蹙眉头来回踱步,怎么也想不通方才还在眼前的人,竟会突然凭空消失,急得团团转。
就在他焦躁之际,一股阴冷幽寂的力量骤然从四周汇聚,瞬间凝出几道泛着寒芒的阴幽锁链,猛地缠上他的手脚。
那人瞬间知晓这是主母的手段,当即心头一凛,立马收了所有力气,半点挣扎都不敢有。锁链如附骨之疽收紧,顷刻间便将他捆得严实,重重按倒在地。
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字字清晰:
“你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
黑衣男子浑身一僵,连忙高声喊道:
“主母息怒!属下是主子派来保护您的,属下名唤苍玄!”
苏晚晚眉峰微蹙,并未因此放下警惕,冷声追问:
“你主子是谁?”
“属下主子是君羡之!”苍玄急忙回道,“属下真是奉主子之命前来暗中保护主母,绝无半分歹意!”
苏晚晚依旧没有松开锁链。她心中清楚,以苍玄方才展露的气息,若真想挣脱,绝非难事,他此刻的顺从反倒更添疑虑。
她抬手取出腰间与君羡之联络的传讯玉珏,指尖注入一丝灵力,玉珏瞬间泛起微光。
不过须臾,玉珏便传来君羡之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又强压着异样的隐忍:
“晚儿,这般深夜传讯,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晚晚敏锐听出他声音里的违和,心头微紧,立刻问道:
“你在做什么?是不是受伤了?”
玉珏里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淡然,带着他独有的清冽,却藏着一丝刻意:
“无妨,这世间能伤我的人还没出现。晚儿究竟怎么了?深夜找我,可是遇到了麻烦?”
苏晚晚垂眸看向地上被捆着的苍玄,缓缓开口:
“我这里有一个人,自称是你派来的,名叫苍玄。”
“确是我派去的。”君羡之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几分歉意,“可是他行事鲁莽,惹你不快了?若是晚儿不喜,我即刻让他回来。”
“我只是与你确认。此前你为何从未与我提及此事?”
“是我考虑不周,怕你知晓后心生不适,便想着让他暗中守护便好。既然你已知晓,便按你的心意处置。”君羡之温声应道,“若是无事,你早些歇息,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好,那我自行解决。你忙吧。”苏晚晚说完,便切断了传讯。
此刻,神界君羡之的密室之中,他握着玉珏的手缓缓松开,喉间一阵腥甜涌上,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衣襟。
“主子!”一旁的苍玄(神界本尊)与寒影见状,立刻上前搀扶,神色满是担忧。
君羡之摆了摆手,用锦帕擦去唇角血迹,神色依旧淡漠,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无妨,不必大惊小怪。继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