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人越骂越难听,墨温言连眼角都懒得扫过去。
对方见叫嚣半天得不到回应,怒火更盛,抬脚便要冲上前。
墨温言正要出手,百余名修士骤然拦在他身前,长剑尽数出鞘。
为首之人回头,语气恳切:
“恩人安心疗伤,有我们在,他们休想靠近半步。”
墨温言一眼认出,正是昨日从血骨教地牢救出的众人。
他手上输送灵力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微微颔首,继续稳固凌霄的伤势。
岸边围观百姓被这阵仗震慑。
人群中一名和修士相熟的男子挤出来,高声质问:
“赵云、彭峰!你们为何袒护外人?”
赵云紧握剑柄,眼神冰寒:
“你们知道他们是谁?正是昨日闯入血骨教,把我们上百人从邪修魔爪里救出来的恩人!”
话音落下,岸边人群轰然哗然。
坊间昨日才传开血骨教被捣毁、百人获救的消息,谁也没料到恩人就在眼前。
不少家人惨遭血骨教迫害的百姓连连后退,心中只剩感激,再也不敢上前挑衅。
河面晚风扫过,岸边瞬间安静下来。
——
墨温言估摸着凌霄伤势暂时稳住,只是人依旧昏迷不醒。
他轻轻将凌霄平放地面,盘膝而坐,吞服一枚丹药,催动万象阵灵体配合修复阵法疗伤。
灵纹如水波在周身流转,内外相辅,伤势恢复速度极为迅猛。
一刻钟,身上伤势大半愈合。
可丹田之内灵力疯狂翻涌,突破的征兆隐隐浮现。
墨温言眉头紧锁,凌霄未醒,封南兮尚且在疗伤,根本不是突破的时机。
他闭目调息,硬生生将这股躁动的灵力强行压下,方才睁眼。
他抬手施一道清洁诀,满身血迹消散,红衣依旧鲜亮如故。
随即在凌霄周身布下七阶防御阵法,方才激战的生死搏杀,竟已经让他的阵法从六阶,突破至七阶。
赤焰与暗影重伤,早已自行退回妖兽空间休养。
墨温言把碎裂成一堆铁块的六阶傀儡,收进储物袋。
处理妥当,他走向一众修士,拱手一礼:
“多谢诸位方才出手。”
众人连忙摆手,为首修士眼眶泛红:
“恩人万万不必如此。倘若不是你与那位蓝衣姑娘,我们如今还被困在地牢,等待被抽取神魂……”
墨温言没有多言,再度躬身,转身回到河畔。
神识探入河水,确认黑蛟彻底断了气息,才转头望向围观的百姓,声音冷冽:
“方才骂得倒是热闹。如今我就在这里,有什么不满,尽管说。”
被他目光扫过,百姓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应声。
离国国君从人群之中走出,躬身行礼:
“前辈,眼下情势如何?”
墨温言抬手指向河面:
“妖兽已经斩杀。”
人群再度炸开。
“黑龙真的死了?”
“河神没了,往后我们靠什么取水生存?”
方才带头闹事的几人借着国君在场,又挤上前,出言指责。
国君正要厉声呵斥,墨温言折扇一挥,灵力裹挟劲风,直接将几人狠狠掀飞。
全场脸色骤变,齐刷刷向后退开数步。
墨温言收拢折扇,冷声开口:
“你们口中庇佑离国的河神,不过是盘踞河底百年的一头妖兽。”
立刻有人高声反驳:
“胡说!河神庇护我离国百年,源源不断供给水源,怎会是妖兽!”
墨温言下巴微抬,指向河面:
“不信,大可亲自下去一观。”
百姓互相观望,有人心生试探,探头看向漆黑幽深的河水,又吓得慌忙缩回,没人敢真的靠近。
国君手下已经救醒昏迷的镇国白发长老。
长老勉强撑住身躯望向大河,瞳孔猛地收缩,双手止不住颤抖:
“是真的……那是黑蛟不是龙!我们全都被骗了!”
墨温言的说辞百姓尚且心存疑虑,可镇国长老亲口证实,众人不得不信。
岸边唏嘘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依旧还有一部分人无法接受。
一名中年男子冲出人群,梗着脖子嘶吼:
“就算它是妖兽又如何!它保我离国百姓存活!没有它,我们水源何来,往后怎么过日子!”
墨温言懒得理会这人的叫嚣,转头看向国君:
“国君可认得此物?”
国君顺着他手指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发颤:
“那是……水灵珠?”
“没错。”墨温言神色冰冷,“这黑蛟哪里是什么守护神,它才是离国百年来水源日渐枯竭的元凶。”
国君急声追问:
“前辈,此话从何说起?”
“真正的水灵珠应当是澄澈淡蓝,可这一颗已经褪成枯黄。”墨温言语气沉沉,
“珠体本源灵力,快要被黑蛟吸食殆尽,这便是河水逐年浑浊枯竭的根源。”
国君踉跄后退,嘴唇开合,却说不出半句话。
细碎的低语在人群蔓延开来。
“水灵珠,是整条河的源头……”
“那每年送去献祭的女子……”
“全都喂给黑蛟了。”
一句话落下,岸边死寂。
整整百年。
无数少女被送入苍蓝河,再也没能归来。
她们的亲人跪在岸边痛哭哀求,到头来,那些血肉,仅仅是妖兽的口粮。
压抑的哭声缓缓响起。
不是歇斯底里的嚎啕,是积压百年,终于爆发的呜咽。
方才叫嚣的几名男子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国君嗓音沙哑:
“前辈,那水灵珠……还有救吗?”
墨温言走到河边,抬手将水灵珠牵引上岸。
枯黄宝珠微微震颤,如同一颗油尽灯枯的心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跳动着火系灵力。火与水天生相克,他根本无法触碰修复这颗宝珠。
沉默片刻,他收回手,声音低沉:
“抱歉,我无能为力。”
话音落地,离国国君浑身脱力,颓然跌坐在泥土之中,满眼皆是绝望。
哀嚎瞬间席卷整片河岸。
“连前辈都没有办法吗?”
“他能斩杀黑蛟,一定还有办法!”
有人扑通跪倒在地。
“求前辈大发慈悲,救救我们离国!”
一人下跪,千千万百姓接连伏身,河岸黑压压跪倒一大片。
先前辱骂墨温言的几人连滚带爬冲到最前面,额头狠狠磕在泥地里,声声呜咽:
“是我们愚昧无知,错怪恩人!只要能修复水灵珠,我等愿为牛为马,任凭差遣!”
望着跪地哀哭的万千民众,墨温言心口一阵发闷。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女声骤然划破喧嚣:
“让我来试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