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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红色信箱

    居然连吃的都能压下去。


    最后实在没办法,繁育基地的人只能向上级重新汇报。


    经过协调,最终暂时决定——


    先让阿呆寄养在草原五班。


    至于它平时生活需要的环境,自然不能随便凑合。


    在高世魏点头、康雷批准之后,川省大熊猫繁育基地很快就派来了一支专业团队。


    草原五班驻地旁边原本空着的一大片区域,被直接重新规划。


    专业人员几乎连夜施工。


    只用了3天时间,便硬生生建出一片适合幼年大熊猫生活的专属区域。


    里面不但种上了从川省专门运来的竹子,还配备了温度调节、保温以及其他辅助设施。


    目的只有一个。


    尽量模拟适合大熊猫成长的环境,保证阿呆能够正常生活。


    当然。


    跟着一起送过来的,还有这小家伙每天离不开的盆盆奶。


    秦赫最开始还真没把这东西当回事。


    他原本以为,所谓盆盆奶无非就是给熊猫喝的高级奶粉,和普通牛奶大同小异。


    直到后来无意间看到配方,他才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里面不但含有牛奶、熊猫母乳,还会按照需求加入黑熊奶、胡萝卜素以及各种微量营养成分。


    看到这一串东西时,秦赫都忍不住愣了一会儿。


    果然。


    会卖萌的就是有奶喝。


    这小家伙每天喝的东西,真要算起营养配比和成本,恐怕比不少普通家庭给孩子买的奶粉都高级。


    演习结束、返回驻地的路上,彭东海其实还动过别的心思。


    秦赫这次表现这么夸张,王艳兵跟着他没多久,进步也肉眼可见。


    于是彭东海就想着,要不要再从六连挑几个有潜力的好苗子,送到草原五班让秦赫一起带带。


    结果这个建议刚提出来,就被秦赫和老马同时否决。


    秦赫拒绝,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清楚。


    军区大演都结束了,距离狼牙新一轮选拔也不会太久。


    自己在铁拳团继续待下去的时间,恐怕没多少了。


    而老马不同。


    他拒绝的原因更加简单。


    再过几天,他就要脱下这身穿了16年的军装。


    正式退伍。


    结束自己的军旅生涯。


    ……


    军区大演结束以后,原本应该召开的总结大会一直没有动静。


    反倒是老兵退伍的日子先到了。


    一周后。


    猛虎六连操场。


    老马独自一人缓缓走着。


    偌大的操场上,只剩下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轻轻回荡。


    他的速度很慢。


    目光更慢。


    仿佛恨不得把这里每一个角落都重新刻进脑子里。


    训练场。


    营房。


    道路。


    围墙。


    甚至连路边那些早已经看习惯的杂草,他都会多看几眼。


    微风从操场东侧吹来。


    小树林里,一排排白杨树轻轻摇晃,枝叶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其实关于退伍这件事,老马早就想过不知道多少次。


    心理准备也做了很久。


    可当真正到了这一天,他才发现,所谓准备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管用。


    16年。


    人生能有几个16年?


    对他来说,这里早就不只是服役的单位。


    而是自己整个青春最重要的一部分。


    以前他也送走过不少退伍老兵。


    那时候看见别人离开前红着眼、一步三回头,他多少还能理解,却无法真正体会。


    直到现在,他终于知道那种心里像被掏空一块的感觉是什么滋味。


    老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操场上转了几圈。


    最后,才慢慢朝出口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


    秦赫正一个人站在那里。


    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子。


    看到秦赫,老马把脸上的失落收了起来,咧嘴笑了笑。


    “走。”


    “陪我去个地方。”


    秦赫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便安静跟在老马身后。


    一路上,老马走得仍旧不快。


    偶尔还会停下来看看某个熟悉的地方。


    最后,两人来到了猛虎六连门口的传达室。


    里面负责值班的士兵看到老马,立刻起身立正。


    “班长好!”


    一个标准军礼敬了过来。


    老马同样认真回礼。


    随后,他走到传达室桌前,从上面拿起一张只有扑克牌大小的硬卡片,又顺手取过一支中性笔。


    笔尖在卡片上停顿片刻。


    然后,一笔一划写下3个字。


    马建国。


    直到这个时候,秦赫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老马的全名叫马建国。


    他的字其实谈不上多漂亮。


    甚至因为这些年长期训练,握笔写字的机会不多,笔画还有些生硬。


    可每一下都写得格外认真。


    像是在完成某种庄严仪式。


    写完名字以后,老马停了一会儿,又在下面留下了一串数字。


    那不是手机号。


    而是一部座机号码。


    再往下,则是更加详细的家庭地址。


    省。


    市。


    县。


    村。


    甚至一直精确到哪一户人家。


    所有信息全部写完以后,老马低头仔细检查一遍。


    确认无误,这才拿着卡片走到旁边。


    那里摆着一只红色信箱。


    老马看了两秒,最终抬手,把卡片从上方的投入口缓缓塞了进去。


    咔哒。


    卡片落入箱底。


    传达室士兵再次朝他敬礼。


    秦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那只红色信箱看起来并不起眼。


    箱体却使用足足1寸厚的木板打造,结实得有些夸张。


    而更加特殊的是——


    它没有门。


    没有锁。


    也没有任何能够正常开启的活动结构。


    整个箱体一旦封好,就彻底成为一个整体。


    也就是说。


    那些已经被投进去的卡片,想重新拿出来的话,根本不存在用钥匙开箱这种办法。


    唯一的方式,就是直接暴力破坏。


    把整个红色信箱砸开。


    这是铁拳团流传多年的一个规矩。


    没有写进正式条例。


    也没人强迫任何退伍军人必须这么做。


    可每一年,各连传达室都会提前准备好一只同样坚固、同样无法开启的红色信箱。


    而那些即将离开铁拳团的老兵,在走出营门以前,往往都会主动来到这里。


    留下一张属于自己的卡片。


    上面写着姓名。


    联系方式。


    以及以后能够找到自己的详细地址。


    一年又一年。


    一批又一批。


    到了如今,铁拳团某座专门保存重要物品的库房里,早已经存放了几十只这样的红色信箱。


    而铁拳团的官兵,给它们起了一个特殊名字。


    “红色信号。”


    因为每一个从铁拳团离开的军人,在投下那张卡片的时候,就等于留下了一份没有期限的承诺。


    如果有一天。


    祖国真的遭到外敌入侵。


    如果战火重新烧到华夏土地之上。


    那么这些几十年都不会被打开的红色信箱,就会重新被搬出来。


    到那时候。


    厚重木板会被砸碎。


    一张又一张沉睡了多年、记录着姓名与联系方式的卡片,将再次见到阳光。


    10年也好。


    20年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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