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祥子的手腕,形成了身高和吨位压制,将祥子硬控在原地。
“放开我。”
祥子睁开眼,平静地回头,用侧脸对着她。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用客套话能解决的了。
必须用最极端的言弹,一口气全力击溃她!
“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回来?”
素世把祥子的手举到面前,近乎哀求。
“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了……!”
“……!”
祥子的嘴角停住了。
“你是抱着何等的觉悟,才说出这种话的?”
素世愣住了,一阵黄昏的风吹过,素世那沾着栀子香水味的亚麻色秀发和祥子沾着猪骨浓汤味的蓝色发丝交织成了纷乱的乐章。
“哎……?”
“你只不过是一个学生,有办法背负他人的人生吗?”
祥子高高在上地下了宣判,尽管她比素世矮了半个头。
“什么都愿意做,就是这么沉重的话。”
祥子人生中第一次咬牙切齿,露出了极端嫌恶的表情,面对这个曾经好到天天黏在一起的密友。
“做不到的事,就别随便说出口。”
愤怒到了极致,祥子反而与其平静了。
“你又知道我的什么了?”
如果是在从前,在得知真相之前,素世想必就已经无话可说了吧!
但现在,素世有了情报!
有机会!
她能反杀!
她必须思考这是否是她人生中唯一挽留住祥子的机会!
“我,知道的哦?”
素世眯起了眼睛。
“……哈?”祥子歪着头,她不明白。
她以为刚才自己硬下心发出的狠话,足以伤害到温柔的素世。
【素世她,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坚强一些……】
祥子的心中,居然对面前的敌手,产生了敬重之情。
当然,她不会留手,她会全力以赴。
但接下来,素世的话语,确实击穿了她的防守。
“我知道的,从妈妈那里……”素世聪明起来了,智商再次占领高地了,她打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说出这个秘密的时候,小祥应该会知道我是站在她这边的吧?她会知道我没有恶意吧?】
素世在拯救,她想象中憧憬的小祥形象。
“小祥你……令尊他,被诈骗了,亏了丰川集团,168亿对吧?”
素世松开一只手,一边玩着自己的头发,眼神游移地说着。
“一定是,小祥没办法对自己的父亲置之不理,所以选择离开了家族,陪着父亲对吗?所以忙于生计,不得不退出乐队,对吧?”
素世继续说着,她切实地观察到,祥子的瞳孔猛烈地收缩了。
【有希望!看来我的话语,已经触及小祥的灵魂了!】
可惜,是反向的。
“一定是温柔的小祥为了不拖累我们,故意强硬地离开,想让我们记恨你,远离你,独自承担对吧?”
素世抚摸头发的速度越来越快,她观察着祥子的表情,祥子越来越动摇了。
“但是,没有关系的,我已经知道了,只有我知道,没有跟其他人说……”素世已经想到了祥子回归后,大家一起面对困难的幸福场面了。
“如果大家一起努力的话,起码,起码让小祥回月之森上学的学费还是能凑出来的……如果不方便的话,起码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不用再吃那种油腻的拉面了……”
“啪!”
“真恶心!”
祥子高高举起另一只手,用手背甩在了素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发出了响亮的清脆声。
“诶……?我,我说错了吗?”
素世茫然,自己的手背火辣辣的,但更痛苦的是她的心。
“错?没有任何错误,你说的全对。”
可惜,素世说的越对,越是激发得祥子怒火中烧。
“那么,知道了一切的你,要怎么解决?”
祥子冷冰冰地举着自己的手背。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的手也很痛。
“我能……”素世刚开口,立刻被祥子打断了。
“你能怎么样?你能让诈骗事故没有发生吗?你能让我的父亲堂堂正正地回归家庭吗?你能让我的祖父位置稳固吗?你能……”
祥子住嘴了,她差点把自己心中最大的痛也宣泄出口。
“面对丰川家族的黑暗,你,又能做点什么?”
祥子厌恶毫无用处的怜悯和同情,这对她来说只是羞辱。
“我,我能……我能……”
素世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祥子,心中除了懊悔,悲愤之外,居然浮现了一丝丝的恐惧之情。
【果然啊,只会嘴上说,我能不能做点什么,但真要说到能做什么的时候,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有他……虽然也不可能,但好歹能说出一些确实有可行性的话。
而且他说话,不会让我难受。】
愤怒的祥子,脑海深处飘出了一个男生的脸,慢慢取回了自己的冷静。
“你这个人,满脑子都是自己呢。”
祥子放下了手,彻底离开了。
素世呆呆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伙伴与她同在,她只能靠在路灯下,用脊背跟灯柱摩擦着,慢慢滑到了地上坐着。
【为什么……
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祥子同学,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明明从前在乐队里,大家是那么快乐……
明明我一直在为大家努力……
祥子,她,太过分了……
明明认识了天音,知道了祥子的动向,也知道了祥子离开的原因……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啊……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出错了呢……
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搞砸了】
如果在以前,这种级别的打击,被自己最憧憬的对象直截了当地指责和攻击,素世没有一个月的宅女生活沉淀,或许连走出家门都做不到吧。
她就像一个无助的溺水者,挣扎着找不到自己的浮木。
【我,我要活下去……】
素世本能地拿出了手机,看着漆黑的屏幕上,反射着一个失魂落魄,女鬼般披头散发的倒影。
“啊啊……我……真是个傻瓜……”
周围空无一人,没有人会拯救她,所有的路人早就在她们两人语气不对时鸟兽作散了,生怕神仙打架溅自己一身血。
图2.345.1 飞鸟山之战精选集,祥子单杀素世原图
……
在另一条街道上,烦心的祥子停下了脚步。
她慢慢冷静下来,拿出手机,给某人发了一条消息。
很快得到了回应,她的脚步逐渐又轻快起来。
她们都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同时也都觉得,自己做错了。
但没办法改变。
……
素世仅仅是在手机上打出了一个省略号。
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但只过了一秒。
“叮铃铃!”
特别关心的铃声响起。
素世下意识地接通了按钮。
一阵哭诉声在小巷内响起。
“喂?天音——~~~
我不得劲儿~~~~~~~~~~”
素世站了起来,毫不顾忌形象,一边走路,一边大声地打着电话。
值得庆幸的是,今晚到头来,没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