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场独立程序员激动得面红耳赤之际,第一排的霍华德·林肯终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侧头对身旁的荒川实低语道:“三千盒起订、半个月追单补货?纯属哗众取宠!一旦到了下半年圣诞旺季,几十家开发商同时追加订单,他去哪儿变出那么多掩膜rom和核心芯片?到时候照样得排队断货!”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心声,舞台上的徐子游恰在此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笔直地落在了昨日在圆桌论坛上拍案痛哭的尔湾制作人马克身上。
“我知道,在座一定有人心里在犯嘀咕:徐先生,你把起订门槛降得这么低、交货期说得这么快,可万一到了圣诞季,你们也像某些大厂一样,突然给我们发一封传真,说太平洋对岸发生了所谓的‘全球半导体芯片荒’,把我们的圣诞配额一刀砍掉八成五,那我们找谁哭去?”
这一句毫不掩饰的贴脸开大,引得全场哄堂大笑,无数道充满讥讽的视线再次扎向第一排霍华德·林肯那张铁青的方脸。
徐子游敛去笑意,再次示意米卡尔,身后的三米巨幕瞬间切换出三幅气势恢宏的画面,分别为工业航拍图与百级超净无尘室实景巨图!
左边那幅,正是距离桑尼维尔希尔顿酒店仅十五分钟车程、两座三层楼高的白色液氮储罐昂首伫立的【科创微电子(北圣何塞)六英寸晶圆研发制造中心】;
中间那幅,是大洋彼岸灯火通明、一排排日本尼康最新步进曝光机与扩散炉管全速运转的【台湾新竹科学园区·台积电专属代工产线】;
而最右边那幅,则是数十条自动化贴片与超声波邦定流水线一字排开的【中国深圳·科创南山现代化总装基地】!
徐子游指着身后那横跨太平洋两岸的工业矩阵,用最平静却最霸道的语调,向大家解释道:
“我可以负责任地向在座诸位交个底:科创绝不仅是一家游戏硬件公司,我们更是一家拥有完整半导体与精密制造闭环的工业集团!
除了硅谷本土这座二十四小时满负荷运转的自有六英寸晶圆厂外,我们更与全球顶尖的纯晶圆代工巨头台湾积体电路公司达成深度战略绑定,长年锁死了新竹科学园区多条六英寸晶圆专线产能。
而在深圳南山基地,我们的自动化卡带车间每天能封装测试十万盒成品游戏卡带,单月吞吐量高达三百万盒以上!而这产能还远远没达到我们的极限!哪怕今年圣诞季全美要一千万盒曜界卡带,我们的晶圆炉管与封装产线也照样管够!”
嘶——!!
这一串实打实的工业产能数字砸下来,不仅后排那些从帕洛阿托沙丘路赶来的风投合伙人与华尔街证券分析师们惊得霍然变色,连第一排居中而坐的荒川实,瞳孔都在这一刻猛地缩紧成了针尖大小!
荒川实双手按在软垫扶手上,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昨天京都总社的情报员明明只查到徐子游在北圣何塞买下了一座破产小厂,怎么一转眼,连张忠谋在台湾新竹创办的台积电,居然几年内的产能都牢牢攥在这个香港年轻人的手里?!
前端有新竹与硅谷两座六英寸晶圆基地源源不断地吐出晶圆,后端又有深圳南山那座单月封装吞吐量高达三百万盒以上、且远远未达极限的超级总装大本营兜底!
荒川实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了京都总社与理光、夏普合作流片的传统模式。
在日本的垂直整合大厂体系里,晶圆产线同时要兼顾家电芯片、计算器与工业控制器,游戏卡带的掩膜rom往往要排在长长的内部审批队列后面。再加上日本本土高昂的人工与无尘室封装成本,注定了京都总社根本不敢在淡季提前备下几百万套空载产能。
而眼前这个香港年轻人,竟然用“硅谷顶尖研发、台湾纯晶圆厂全负荷代工、再加中国大陆低成本海量化封装”的跨国三角矩阵,硬生生拼出了一头专门为消费电子而生的产能巨兽!
这岂不是说明,京都总社引以为傲的半导体供应链规模优势,在对方这般三位一体的工业怪兽面前,非但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被彻底反超了!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今天我当着全美媒体的面,愿意向所有曜界第三方开发者立下一道写进标准商业合同的《反断供对赌军令状》:
凡是经科创确认排产的第三方卡带订单,若因我方晶圆厂或封装线产能不足导致延期交货,哪怕只延迟一天,未按期交付部分的卡带代工费,科创分文不取、全额免单!倘若延误超过七天、导致开发商错过感恩节与圣诞促销档期,科创除退还全部定金外,将按照该批订单批发总价的百分之两百,向开发商直接支付现金违约赔偿!”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近八百名从业者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要知道,在过去这几年的北美游戏界,硬件平台方与软件开发商之间,从来就是一场赤裸裸的主仆游戏!
在座的所有人早就习惯了在硬件霸主的屋檐下看人脸色、听天由命。
可今天,台上这个香港年轻人,不仅亮出了横跨太平洋两岸的庞大晶圆与封装产线,更敢把“延期一天代工全免、误期七天双倍现金赔付”这样近乎自缚手脚的铁律,白纸黑字地写进每一份标准合同里!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哪怕你是只订三千盒卡带的车库小作坊,也不必再担心旺季被大厂插队砍单。
更意味着电子游戏产业诞生的这近二十年来,高高在上的硬件平台霸主,第一次在法律契约上主动放低身段,把软件创作者摆在了真正平等、甚至受保护的商业伙伴席位上!
如果说刚才的六美元代工和三千六百美金定金给的是暴利,那么这一纸《反断供对赌军令状》,给在场所有游戏人的,就是久违的体面、安全感与尊严!
突然,坐在台下第三排的尔湾跨平台开发商创始人马克,这位昨天还在台上因为被任天堂砍单破产而老泪纵横的中年男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脑子里不可抑制地闪过了去年平安夜那个飘着冷雨的傍晚,自己站在空荡荡的尔湾办公室里,把最后一张遣散支票递给跟了自己五年的首席程序员时,两个大男人抱头痛哭的绝望画面。
如果去年秋天就有这样一份《反断供军令状》,他的团队怎么会散?他的房子又怎么会被银行收走拍卖?!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挺拔的年轻身影,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拍打着手掌,眼泪顺着通红的眼眶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紧接着,曾经最怕订单太小被代工厂瞧不起的凯文·米切尔跳了起来。
向来反感主机厂颐指气使、视创作者尊严高于一切的威尔·赖特与罗恩·吉尔伯特对视一眼,神色肃然地站了起来。
后三排那些长年活在断供阴影下的持牌发行商高管们再也顾不上雷德蒙德的禁令了,咬着牙站了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连媒体席上的罗素·西佩与墨菲·卡特等行业媒体人们都忍不住放下了手里的钢笔与相机,怀着见证行业历史转折点的激荡心情,跟着全场近八百名软件从业者一道全体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与跺脚声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在这座挑高七米半的太平洋大宴会厅里疯狂回荡。
那是整个北美软件创作者群体,向一位真正把他们当成平等商业伙伴尊重的平台掌舵人,献上的最高敬意!
霍华德·林肯僵硬地坐在椅子里,听着身后那震耳欲聋、几乎要将他耳膜刺穿的掌声,只觉得每一记巴掌声都像是狠狠抽在北美任天堂脸上的耳光!
“谢谢诸位!请坐!”
徐子游站在追光灯下,双手虚按了三次,才勉强将全场沸腾的声浪压了下来。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热泪盈眶或亢奋通红的面孔,微笑着抛出了开发者新宪章的最后一记重锤:
“我知道,哪怕我们把起订定金降到了三千六百美元,在座依然有许多才华横溢、此刻却连下个月房租和三千块定金都凑不齐的独立团队。没关系,科创不仅管你们的饭,还管你们的种子粮!”
他抬手一指巨幕上跳出的香港汇丰银行旧金山分行出具的资金托管凭证:
“我郑重在此宣布,科创北美分部联合香港汇丰银行,即刻启动首期规模为两千万美元的『曜界独立开发者火种孵化基金』!当然,两千万美元只是首期保底,不是上限,只要诸位有足够惊艳的好项目,这口资金池我们随时可以往上追加!
从今天散会起,由我们科创北美软件事业部主管大卫·莫尔斯先生领衔的评审组,将正式开放现场申请通道,凡是带着成熟游戏企划或演示软盘过来的独立团队,只要通过初审,即可享受以下三大扶持待遇:
第一,现场免费领走一台『曜界开发套件箱』!大伙儿也看到了,今天赶来参会的同行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火爆,现场备下的数百台开发箱现货此刻就摆在舞台两侧帷幕后的签收专区,散会后大家只管过去申请,凡是通过初审的团队,当场就能拎走!
万一现场现货被领完了,没领到的朋友也千万别急,月底前第二批开发箱就会空运抵美,各位今天可以先领走装有全套c语言开发工具与pc模拟器的三寸半软盘,回到工作室立刻就能在电脑上开工写代码!
第二,基金将根据项目评级,在五个工作日内向你们发放五万至三十万美元不等的无息研发预付款,并且为获评三星半以上的精品游戏,全额垫付首批卡带的流片生产费!
最重要的是:科创绝不借机强占你们工作室的股份,绝不剥夺你们的原创着作权,每一盒曜界游戏包装盒的正面,都会堂堂正正地印上你们主创团队的名字!
第三,除了科创额外出资买断限时独占协议的项目之外,你们在曜界上发行的任何原创作品,随时可以自由移植到个人电脑或是其他家用电视主机上,科创绝不设半点阻拦!”
听到这第三点,世嘉部长小野寺呼吸陡然一促,激动得双手死死攥住了座椅扶手!
不签霸王排他卖身契、允许自由跨平台移植到家用电视主机上!
昨晚中山隼雄社长在跨国电话里怎么说的来着?!
只要这六百多个美国顶尖电脑程序员习惯了给曜界写卡带,将来想往十六位家用电视主机上移植的时候,除了世嘉的md还能去哪儿?!
香港盟友这敞亮的一手,简直是说到他们世嘉的心坎里去了!
“上帝啊!丹尼,快掐我一把!不抢版权、白送开发机,还给五到三十万美金的无息研发启动金?!”
铁砧工作室的格雷格激动得一把抱住了旁边的丹尼,用力晃着同伴的肩膀,几个年轻小伙子在座位旁兴奋得直挥拳头!
这对于全美数以百计在温饱线上挣扎的电脑程序员而言,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救世福音!
说到这里,徐子游的目光看似无意地越过中排亢奋的人群,落在了会场最后三排那二十几个正拼命咽着唾沫、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受的任天堂持牌发行商与大厂制作人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补上了一句:
“当然,我也非常理解,今天在座还有一些老朋友,因为过去签过某些严苛的排他条约,担心跟科创合作会被家里管得太严的大人秋后算账、克扣口粮。
诸位大可放心,我们的北美特别法律顾问罗志远大律师,此刻已经在楼下十七层备好了二十间绝对隔音的独立贵宾洽谈室,里头准备了六十套早已在特拉华州合法注册完毕、股权完全穿透隔离的全新独立工作室壳资源与开曼离岸结算通道。
哪怕各位是戴着佐罗的面具来给曜界写游戏,科创的美元支票也照样认人,散会后欢迎诸位下楼去喝杯咖啡!”
“噗——哈哈哈哈!!”
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心照不宣的哄堂大笑!
在美国,特拉华州素来以极其严密的企业股东隐私保护法闻名于世,只要通过信托代持在特拉华州套上一层独立壳公司,哪怕是美国国税局和联邦调查局想查清背后的真实受益人都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更别提一家商业公司的法务部了。
后排的ljn开发主管、雅克莱姆制作人,以及几个替日本大厂做北美移植的高管,此刻再也顾不上霍华德·林肯那杀人般的目光了,一个个呼吸粗重,悄悄在桌子底下用胳膊肘撞了撞同伴,眼神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侧门方向瞟去!
四刀落下,刀刀见血!
从分级自由、白菜价代工、反断供双倍赔付,再到两千万美金火种基金与特拉华州马甲隐身衣,徐子游用一套严丝合缝的组合拳,当着荒川实的面,把任天堂苦心经营了四年的第三方铁屋子给拆得七零八落!
然而,就在全场开发者都被这无比丰厚的条件砸得晕头转向之际,左翼媒体席首排的那名《华尔街日报》西海岸分社资深财经主笔,却按捺不住了。
按照大会流程,媒体的专访与提问原本安排在下午的实机试玩环节。
可这位昨晚用双孔橡胶碗转换器把道琼斯商业数据库查了个底朝天的财经名记,见全场情绪几乎要被徐子游彻底带跑,当即高高举起右手示意。
舞台上的徐子游瞥见高举手臂的《华尔街日报》主笔,暗道一声来了!
他并没有选择无视,反而微笑着向过道旁的礼仪人员抬了抬手,示意不妨递一支麦克风过去。
那名财经主笔接过麦克风,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台上的徐子游,抛出了那个他憋了整整一宿的致命问题:
“徐先生,不得不承认,您刚才公布的开发者扶持政策是我从业十年来听过最慷慨的扶持方案。但作为一名财经记者,我必须替华尔街和在场所有开发者问一个最现实的商业问题,毕竟游戏做出来,最终是要卖给消费者的。
据我昨晚连夜向美东与芝加哥的零售巨头核实,垄断了全美百分之七十以上电子游戏销量的四大主流商超,今年全年的电子游戏专柜早已与现有的市场霸主签下了严密的排他协议,采购名录上根本没有香港科创的名字!而我昨晚同样检索了全美近期的商业地产交割记录,贵司在北美并无任何大型商场物业。
请问徐先生,在四大百货全面封锁的情况下,今年六月份曜界掌机上市时,你们拿什么渠道去把这些游戏卖给美国消费者?难道仅仅指望巴比奇那几百家平均面积只有几十平米、连摆电脑软盘都嫌拥挤的走廊小铺面吗?!”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狂热喧嚣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刚才大伙儿光顾着为低廉的代工费和两千万基金欢呼了,却差点忘了这个最要命的死结!
在1989年的北美,玩具反斗城为首的四大百货就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渠道阎王爷!
如果进不去四大百货的主通道,普通消费者逛街时根本就看不见你的机器,光靠巴比奇那种窄小的电脑软件店,撑死也就卖个十几二十万台给硬核极客,后续的第三方游戏造出来摆到哪儿去?!
台下的凯文等人脸上的喜色微微凝固,下意识地替台上的徐子游捏了一把冷汗,后三排那二十几名刚刚还动了凡心、准备散会溜去十七楼套马甲的持牌发行商高管,更是像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迈出一半的脚步瞬间缩了回来。
没有大型商超货架兜底,周转率算得再漂亮也是纸上谈兵!
而在第一排正中央,更是上演了一出极为滑稽的黑色幽默。
听到《华尔街日报》记者站起来抛出这个问题,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荒川实眉头猛地一蹙,当即微微侧过头,用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瞪了身旁的霍华德·林肯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质问:我昨晚在酒店不是让你把安排好的记者提问撤掉了吗?你怎么还让人跳出来送脸?!
霍华德·林肯被自家老板这一眼瞪得满头黑线,额角青筋直跳,苦着脸用极低的声音飞快辩解道:“荒川先生,这真不是我安排的那个人!我安排的是《旧金山纪事报》的记者,早就撤掉了,这个《华尔街日报》的家伙是自己跳出来的!”
荒川实微微一怔,随即暗暗叹了口气。
也罢,事已至此,刚才那个香港年轻人甩出的那四条开发者新宪章,本就已经把北美任天堂过去的脸面踩进了泥里,也不差再多听这一桩了。
在全场或担忧、或审视、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舞台上的徐子游看着那名一脸傲然的《华尔街日报》主笔,非但没有半点被戳穿软肋的慌乱,反而忍不住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
“这位《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先生消息很灵通,玩具反斗城、西尔斯、凯马特与塔吉特四大百货今年的采购名录上,确实没有我们香港科创的名字........不过,那并不是因为我们走投无路,而是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打算去敲他们的门!”
那名财经主笔脸色微变,下意识地追问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我刚才说过,电子游戏已经迎来了它的成年礼,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要委屈在座各位呕心沥血做出来的产品,去传统百货公司的玩具区里,跟三岁小孩玩的芭比娃娃、变形金刚和塑料水枪挤在一起售卖?!”
徐子游往前迈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锐气:
“旧时代的玩具专柜与小纸条铁笼,根本配不上即将要走向娱乐主流的游戏市场!既然旧世界没有适合我们的货架,那我们科创,就干脆自己动手,在美利坚的土地上,为全美的核心玩家与创作者,亲手建起一座属于电子娱乐的黄金圣殿!”
话音落定的刹那,早有默契的米卡尔根本无需徐子游暗示,手指已在控台键盘上重重一敲!
舞台后方的三米巨幕上,原本的文字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横贯整个舞台的巨型北美大陆疆域图!
“啪!啪!啪!啪!”
伴随着一阵密集清脆的电子音效,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洛杉矶比佛利大道、圣费尔南多谷、旧金山南湾、圣迭戈,德克萨斯州的达拉斯、休斯顿、奥斯汀,以及亚利桑那州的凤凰城核心商业区,整整五十颗璀璨夺目的红色五星,连同四座位于长滩港、圣何塞、达拉斯与凤凰城的金色自动化仓库图标,将整个美西与美南阳光地带轰然点亮!
“就在昨天,在旧金山金门律师事务所与第一州际银行的共同见证下,科创北美控股已正式完成了对原联合电子百货旗下五十座单店面积超过两千两百平米的黄金独立大卖场、以及四座现代化州际保税物流总仓的零负债净资产交割!
与此同时,原雅达利积攒十余年的全美五十个州三千两百家社区独立玩具商、大学城书店及音像租赁行直供底册,也已与科创重新建立渠道联系!”
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惊涛骇浪般的哗然声!
昨晚还在房间里笃定科创绝无地产交易的《华尔街日报》主笔,此刻如同被一道天雷当头劈中,握着麦克风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风中残烛般晃了一下!
留债剥壳!零负债净资产交割!
这位跑了十年华尔街并购线的资深主笔,脑子里只转了一个念头,就想明白了科创的操作!
这个香港年轻人,竟然用一场兵不血刃的专利反诉,把老杰克名下最肥美的五十座两千平米大卖场和四座物流总仓,干干净净地连根拔了过来!
坐在一旁的圣何塞《水星报》跑线记者也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惊呼出声:“我的老天!原来之前第一州际银行秘密转手给汇丰银行的那两千万不良商业地产债权,是为了今天早上净身过户这五十座大卖场铺路!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老杰克在十八楼签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和解书,他是把遍布美西和美南的五十座黄金大卖场连皮带肉全割给香港人抵债了!!”
前排大佬们的反应也没好到哪去,nec副总裁肯尼思·史密斯更是骇然失色,几乎在徐子游宣布完的第一时间,就失声脱口道:“五十座两千平米的大卖场?!”
至于小野寺,听见这串数字后自是大喜过望:中山社长昨晚在东京猜得半点没错!这位香港盟友手里果然捏着一张足以把荒川实的百货封锁网捅个对穿的王炸底牌!
唯有霍华德·林肯虽然昨晚已经与荒川实推演到了这一层,可听着身后全场重新炸开的惊叹声,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刚想在心底安慰自己“光有五十个空壳旧电器行,没个大半年装修培训根本开不起来”,台上的徐子游却根本没有给众人消化这一波震撼的时间,微笑着转身朝舞台左侧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当然,要把这五十座两千两百平米的巨型卖场打造成全美最顶级的潮流娱乐圣殿,单靠我们科创一家还不够。下面,请允许我向各位隆重介绍科创的最紧密盟友:英国维珍集团全球零售总裁、新任寰宇娱乐零售集团首席执行官,昨天刚刚从伦敦飞抵硅谷的弗兰克·赫尔曼先生!”
掌声与聚光灯中,身穿笔挺英伦条纹西装、气场干练凌厉的弗兰克·赫尔曼大步走上舞台,先与徐子游重重拥抱了一下,随后接过备用麦克风,面向全场六十多家媒体的闪光灯,掷地有声地宣布道:
“各位北美媒体与游戏界的朋友们,早上好!我谨代表理查德·布兰森爵士与英国维珍集团正式宣布:维珍集团已于昨日同香港科创控股完成战略重组,共同出资组建由科创控股百分之六十、维珍持股百分之四十的跨国零售公司:寰宇娱乐零售集团!
维珍集团总部已向合资公司首批注入三千万美元纯现金,并将我方位于伦敦牛津街、巴黎香榭丽舍、西德法兰克福及香港中环的超大型旗舰音像城,连同欧洲五万七千家下沉零售网点全数并入!”
台下的霍华德·林肯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他脑子里最后那点“香港人不懂商超运营、半年内开不起来”的侥幸心理,被“理查德·布兰森注资三千万美金、维珍全球四大旗舰城并入”这记闷棍砸得粉碎!
那可是把大型娱乐零售玩出花来的英国狂人理查德·布兰森!
有维珍那套成熟的超级娱乐大卖场管理团队和三千万美金现金直接拎包入驻,六月曜界发售时,这五十座巨型卖场绝对能准时在美西和美南遍地开花!
弗兰克·赫尔曼转身指向巨幕上那五十颗闪耀的红星,声音里充满了征服者的狂热:
“从今天起,北美这五十座两千两百平米的独立商业巨舰,将全面清空旧家电,由我本人带领三十名欧洲金牌店长亲自操刀改造,统一更名为寰宇先锋娱乐城!我们将在卖场里把最前沿的流行唱片、激光影碟、硬核电脑声光外设、游戏竞技内容融为一炉,将这里打造成全美年轻人流连忘返的潮流娱乐大本营!”
“更重要的是……”
弗兰克·赫尔曼目光扫过台下近八百名呼吸粗重的开发者,抛出了让所有软件商彻底疯狂的结算承诺,“凡是通过科创品控认证的曜界第三方游戏,无论你们是头部大作,还是小众冷门佳作,得益于我们单店两千两百平米的充裕空间与庞大的定制货架容量,在全美五十座寰宇先锋娱乐城里,永远享有平等、长线陈列且绝不因短期慢热而强行下架的开放式货架展位!
我们不收一分钱新游上架费,所有门店销售回款,一律实行每十五天极速电汇结算!”
十五天极速结款!永不收上架费!长线保底陈列!
台下的开发者们彻底沸腾了,后排沙丘路来的几位风投合伙人更是激动得在笔记本上飞快演算着这五十座娱乐巨舰的现金流模型!
在八十年代末的美国零售业,像玩具反斗城和百视达这样的品类杀手之所以能在华尔街享受到极高的市盈率,靠的就是大面积平层卖场带来的规模虹吸效应。
而科创与维珍联手攒出的这五十座两千平米大店,左手握着独家的掌机、游戏与球星卡印钞机,右手握着维珍庞大的流行唱片与激光影碟曲库,等于直接把全美青少年周末社交与娱乐消费的所有场景全装进了一个屋檐下,单店坪效只怕比传统玩具卖场还要恐怖数倍!
前排的霍华德·林肯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弗兰克·赫尔曼,咽了口唾沫,还是强作镇定地凑到荒川实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荒川先生,果真如您昨晚所料,他们吃下了联合电子百货的五十家店。不过还好,这五十家店全集中在加州和德州,整个美东走廊和五大湖工业区,他们依然是一片空白……”
然而,霍华德·林肯这句话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
舞台上的徐子游仿佛能未卜先知一般,微笑着接过话头,看着台下那名呆若木鸡的《华尔街日报》主笔说道:
“或许这位记者先生还会担心,这五十座两千两百平米的寰宇先锋娱乐城虽然锁死了美西与美南阳光地带,那纽约、波士顿所在的美东走廊,以及芝加哥、底特律所在的五大湖区怎么办呢?”
荒川实眼皮猛地一跳,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果然,只听得“叮!叮!叮!叮!”
巨幕上的北美版图东侧与北侧,从纽约曼哈顿、布鲁克林、新泽西、波士顿、费城,到底特律、芝加哥、克利夫兰、密尔沃基,上百颗耀眼的蓝色星辰如同漫天星火般轰然点亮,瞬间与西海岸、德州的五十颗红星连成了一片笼罩全美的璀璨星海!
“就在今天凌晨,经由维珍集团纽约商业网络与华尔街合作银团的联合牵线,我们寰宇娱乐零售集团已正式与统治美东三州七十余家大型卖场的家电霸主威兹电器、以及称霸五大湖区与中西部的零售巨头高地超级百货签署了排他性战略同盟备忘录!
这两大区域巨头将在旗下超过一百五十家核心大型卖场内,完全按照加州直营店的标准,同步开设先锋娱乐城店中店专区,并与我们共享四座保税总仓的极速物流与售后网络!
算上我们原有的战略伙伴巴比奇软件连锁、电子精品店,以及全美三千两百家社区独立音像与玩具门店,到今年六月曜界首发之时,一张横跨全美五十个州、总计超过四千五百个终端节点的【北美先锋电子零售网】,将正式向全美消费者敞开大门!”
外人或许难以想象,威兹电器与高地超级百货这两大坐拥上百间大卖场的区域诸侯,为何会在短短一夜之间倒向香港科创。
唯有深谙北美零售业暗流的商业分析师才明白其中的必然:
过去三年里,雷德蒙德在分配热门红白机卡带时,始终奉行着极度偏袒玩具反斗城与西尔斯百货的“大户优先策”,像威兹电器和高地百货这样的区域家电霸主,每年圣诞季哪怕捧着现金去求货,也只能捡点大商超挑剩下的残羹冷炙,眼睁睁看着客流被玩具反斗城吸干。
如今科创与维珍携五十座直营巨舰、四座保税总仓以及独家的全彩掌机、电脑外设与正版唱片货源登门结盟,等于直接给这两头憋屈已久的区域猛虎插上了翅膀,双方自然是一拍即合!
徐子游微笑着看向面色惨白的《华尔街日报》主笔,温和地问道:
“现在,记者先生,你还觉得我们的游戏做出来,需要去玩具反斗城的芭比娃娃旁边求一寸货架吗?还有在座所有的开发者朋友们,现在,你们还觉得科创的席面上,缺摆面包的盘子吗?!”
那名《华尔街日报》主笔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在全场数百道戏谑的目光注视下,满脸通红地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肯尼思·史密斯此刻看向徐子游的眼神都绿了,脑子里疯狂盘算一会怎么开口可以不失体面的寻求商超渠道合作。
而小野寺脑子里只回荡着社长中山隼雄昨晚在电话里的死命令: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八月份美版md必须挤进香港人的新卖场!
至于正中央的霍华德·林肯,那张方脸早已失去了全部血色,呆呆地看着巨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蓝星海。
他旁边的荒川实,也没好到哪去,搭在软垫扶手上的右手不自觉收紧。
他昨晚算到了徐子游留债剥壳吞下联合电子百货,却万万没有算到,这个香港青年,竟然在短短二十四个小时之内,以这五十家直营巨舰和维珍的三千万美金做杠杆,隔空撬动了常年被玩具反斗城压制的美东威兹电器与五大湖高地百货,硬生生在任天堂引以为傲的四大百货铁幕之外,凭空撕开了一条贯穿全美东西海岸的平行大动脉!
“稳住,霍华德。”
荒川实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用极低的声音冷冷说道:“渠道铺得再大,终究要看美国父母掏不掏钱包。我们的game boy已经降到了89.99美元,还白送一盒《俄罗斯方块》,整整四十美元的绝对差价,依然是我们不可逾越的护城河……”
然而,荒川实这句自我安慰的话音甚至还没散进空气里,舞台上的徐子游,已经笑吟吟地翻开了今天的最后一记杀招:那是一张专门为了斩断荒川实最后一点念想而准备的绝户血滴子!
“当然,解决了去哪儿买的问题,我们还要替全美的青少年和家长解决最后一个小顾虑:那就是价格。”
徐子游托着掌心的曜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我们的曜界掌机,拥有双芯片准十六位图形算力与3.5英寸夏普半透反射真彩大屏,北美首发零售价定在129.99美元。我知道,某些友商为了阻击我们,最近可能正准备咬着牙把自家的黑白单色掌机往八九十美元的低价上砍,指望着靠三四十美元的价格差,把零花钱有限的美国孩子挡在彩色世界的大门外。”
第一排的荒川实瞳孔骤然一缩!他前天早上才跟京都山内溥敲定的89.99美元绝密降价方案,这个香港人怎么连这都猜到了?!
只见徐子游嘴角勾起一抹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弧度,朗声宣布道:
“为了抹平这三四十美元的差价,我们原本打算自己掏钱做一点首发补贴。但转念一想,完全没这个必要。因为在过去四年里,某家友商其实已经非常慷慨地替全美千家万户的孩子,提前印好了几千万张高额现金抵用券,这会儿正堆在全美少年的卧室抽屉里吃灰呢!”
台下众人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巨幕上轰然弹出了几个硕大的烫金英文词汇【八位元旧卡带折价置换金库】!
“我宣布:自今年六月一日曜界掌机首发之日起,全美五十座寰宇先锋娱乐城及一百五十家盟友卖场,将同步启动『告别黑白·旧世代卡带以旧换新工程』!
任何一位玩家,只要把家里通关后闲置吃灰的任何品牌正版八位元家用机旧卡带拿到我们的门店里,根据成色与热门度,每一盒旧卡带可直接当场折抵十到十五美元的购机现金券,每台新机最高可叠加抵扣三盒!”
“换句话说,一个美国初中生不需要多向父母伸手要一分钱,只要从床底下翻出三盒早就不玩的旧卡带拎进我们的娱乐城,当场就能直接抵扣几十美元,花和某个黑白掌机一样的价格,把这台代表次世代的十六色真彩曜界掌机抱回家!”
“至于我们回收上来的这成百上千万盒正版红白机旧卡带......”
徐子游微微一笑,目光笔直地落向第一排面色剧变的霍华德·林肯,“我们的门店将在彻底清洁、消毒并加贴我们科创的认证塑封膜后,在大门入口处的『二手淘金专区』里,以十九美元九十九美分的统一亲民价,向全美消费者敞开售卖!让那些买不起五十美元天价新卡带的孩子,花二十块钱就能买到正版游戏;等他们玩通关了,还能随时再拿回店里折价换购我们的曜界掌机与新卡带!”
这番话落下的瞬间,台下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嗡嗡作响的骇然窃语声!
“老天爷……拿任天堂卖出去的旧卡带,给科创的掌机当打折券?!”
中排的丹尼用会议手册挡住半边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压低嗓门冲身旁的凯文倒抽冷气,“这招也太损......太天才了吧?!三盒旧卡带抵四十美金,直接把入手价拉平到了89.99美元!这等于一分钱不花,白嫖了雷德蒙德过去四年攒下的几千万盒存量家底啊!!”
“何止是抹平掌机差价!”旁边的凯文死死盯着巨幕,后背汗毛直竖,用只有同桌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你想想看,一旦那两百家超级卖场门口摆满十九块九毛九的正版二手红白机卡带,全美国的家长谁还会去玩具反斗城花五十美金买任天堂的新卡带?!二手卡带流转一回,雷德蒙德可是一分钱权利金和代工费都拿不到的!这一刀下去,连红白机新卡带那头暴利现金牛的大动脉都直接被割开了!!”
后排一位从蒙哥马利金融街赶来的证券分析师更是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懂商法的风投合伙人,嘴里喃喃自语:
“用对手的历史存量资产补贴自己的硬件获客成本,再用回收的二手池截断对手的一手高毛利软件现金流……最绝的是,只要他们回收的是正版旧卡带、不复印原厂说明书,全流程就严丝合缝地卡在《美国联邦版权法》第109条『首次销售原则』的保护伞底下!这到底是哪个魔鬼想出来的金融绞肉机?!”
前排正中央,早上刚因为徐子游当众爆粗而涨红过一次脸的北美任天堂首席法务官霍华德·林肯,此刻彻底破防了!
身为全美顶尖的知识产权大律师,林肯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联邦版权法》第109条“首次销售原则”的铁律,今年年初他试图通过诉讼封杀百视达出租二手卡带时,就已经在国会山和联邦法院碰了一鼻子灰!
面对科创这记堂堂正正的二手置换阳谋,他在法律层面上,竟然连半张禁令诉状都递不出去!
而坐在林肯身旁的荒川实,此刻那张维持了一整天的沉静面孔,也是彻底绷不住了。
他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颤的右手,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撞了一下,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遥想不久前,他才在电话里向岳父山内溥立下军令状,不惜砍掉全部硬件毛利把美版game boy降到89.99美元、不惜把价值数千万美金利润的《俄罗斯方块》拿出来白送,为的就是在六月份筑起一道“四十美元差价”的价格护城河!
可现在,台上那个香港年轻人,连半美分的官方指导价都没降,只轻飘飘地甩出了一口“旧卡置换金库”,就借着他荒川实过去四年辛辛苦苦卖进美国家庭的几千万盒红白机卡带,谈笑间将这道护城河填成了平地!
这已经不是棋高一着了,这是把他的算盘珠子全数看穿之后,再当着全天下的面,一脚把他的棋盘踹得粉碎!
听着台下嗡嗡作响的惊叹议论声,徐子游微笑着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
“好了,诸位,今天关于曜界开发工具、新宪章政策以及全美零售网络的汇报,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顺便提一句,为了确保在座各位开发的多人联机游戏从第一天起就拥有百分之百的互联生态,今年六月首发的每一台曜界标准零售包装盒内,我们都将全系免费标配一根联机线!”
荒川实暗暗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撑住膝盖,准备趁着散场前的空档起身离席。
然而,就在徐子游迈步走向舞台右侧帷幕、即将走出追光灯笼罩范围的刹那。
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在全场观众疑惑的注视下,徐子游缓缓转过身,重新迈步走回那束耀眼的冷白追光之中。
他脸上带着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伸出右手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经典的停顿手势:
“噢,请稍等一下……差点忘了,今天其实还有最后一件小礼物,想在散场前顺便展示给诸位看一看。”
刚刚站起一半身子的荒川实动作一僵,鬼使神差地又坐了回去;媒体席上正准备收起相机的墨菲·卡特与罗素·西佩猛地停住手,多年跑突发新闻磨出来的敏锐直觉,让他们心头同时一跳!
两人几乎在同一秒屏住呼吸,不约而同地重新举起了镜头!
只见徐子游慢条斯理地伸出右手,探入西装左侧的内袋里,摸出了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顶部还带着一根精巧银色折叠拉杆天线的小方盒。
台下的程序员们面面相觑,连坐在中排的凯文和威尔·赖特都看懵了:“那是什么玩意儿?带天线的游戏卡带?还是无线遥控器?”
倒是前排的肯尼思·史密斯与小野寺,在看清那个带拉杆天线的小黑盒时,眉头同时皱了起来,隐隐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月初,我在香港,同日本西铁城来访的几位光学与微型电子专家喝了顿下午茶。”
台下的美国程序员们自然不知道,上个月科创在东京与西铁城签下百万套超薄冷阴极背光模组的保底长约后,直接盘活了西铁城受日元升值冲击而亏损累累的精密电子部门。
为了抱紧香港科创这棵一出手就是百万级实单的摇钱树,西铁城首席技师高桥诚在清理埼玉县所泽工厂那两条闲置的袖珍液晶电视旧产线、将其改造成科创专属无尘车间时,看着仓库里积压如山的微型高频调谐器组件与全套现成产线,当即搜肠刮肚地攒出了一套废物利用的嫁接方案,这月初更是亲自带着图纸与几位专家飞抵香港观塘登门献宝。
徐子游捏着那个火柴盒大小的模块,顺着舞台边缘缓步走动,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松写意:
“席间聊天的时候,那几位日本专家向我感慨,说如今全美国的普通家庭里,最容易引发家庭战争的地方就是客厅,每逢周日晚上或者感恩节,当父亲们想窝在沙发里看一场全美橄榄球联赛直播、或者关注一场紧张的职业棒球季后赛时,家里的孩子们却总是吵着要霸占客厅里唯一的那台彩色电视机插上主机打游戏。
而当父亲们在高速路上堵车、或者去郊外露营钓鱼时,手头往往只有一台冷冰冰的汽车收音机听听比分播报。”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会心的轻笑声。不少成了家的中年程序员和证券分析师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在八十年代末的美国中产阶级郊区住宅里,尽管两辆汽车已成标配,但绝大部分家庭的主客厅里依然只摆着一台大尺寸木壳显像管彩电。
自打家用游戏机攻占客厅以来,电视信号归谁管,早已成了全美数千万父亲与自家儿子之间每个周末都要上演的拉锯战。
“当时我就寻思,既然米卡尔在设计『曜界』时,不仅赋予了它一块3.5英寸、带冷阴极背光与微棱镜半透反射镀膜的顶级真彩液晶屏,还在底层驱动电路上预留了独立的复合视频输入通道、立体声功放电路与充沛的扩展供电接口,我们为什么只在玩游戏的时候才点亮它呢?
在我们的设想里,这套扩展接口未来不仅可以插上袖珍调制解调器让玩家通过电话线异地对战,还可以插上光学刷卡槽读取实体球星卡……但在可见的今天,我要向大家隆重展示它的第一位跨界伙伴!”
徐子游停下脚步,在全场近九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左手指尖轻轻一拨,将那个火柴盒顶部折着的银色四节精钢拉杆天线,“唰”地一声抽出了半尺多长!
紧接着,他甚至没有关闭手里那台曜界掌机的电源,直接将这个带天线的小黑盒对准机身顶部的扩展卡槽,干脆利落地往里一按。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通过无线领夹麦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太平洋大宴会厅!
几乎在同一秒钟,工作台后的米卡尔配合默契地切掉了巨幕上的全国渠道星海图,将徐子游手中那台曜界掌机的实时屏幕画面,重新投射到了三米宽的巨幕正中央!
只见掌机屏幕原本的游戏待机界面瞬间切入一道短暂的雪花跳帧,伴随着自动搜台锁频的轻微电子蜂鸣声,画面在不到两秒后就完成了信号锁定。
“……这里是旧金山第四频道早间财经快讯!受硅谷最新半导体行业动态影响,今日纽约股市开盘后科技板块交投异常活跃……”
画面猛地一亮!
巨幕之上,旧金山本地电视台那位金发碧眼的女主播正坐在演播室里侃侃而谈,不仅色彩鲜艳饱满、肤色红润自然,连演播室背景屏幕上滚动的道琼斯指数字幕都清晰得很,立体声扬声器里更是传出了字正腔圆、毫无杂音的电视广播原声!
徐子游手指在掌机的十字方向键上轻轻一按!
“啪!”
画面瞬间切到了体育赛事频段,昨日刚刚结束的一场nba常规赛精彩扣篮集锦正在慢镜头回放,迈克尔·乔丹腾空而起的红色公牛队球衣在真彩液晶屏上耀眼夺目,连球衣上的23号字样都看得一清二楚!
再按一下!
画面又切到了正在播报华盛顿白宫现场连线的早间新闻直播!
“老天爷!!这……这是无线彩色电视信号?!”
“把那个小盒子插进卡槽,游戏掌机直接变成了一台随身携带的袖珍彩色电视机?!”
“你们看那画质!天哪,比索尼和卡西欧在百货公司卖两百五十多美金的口袋液晶电视还要清晰流畅!”
如果说刚才的技术演示与新宪章引爆的是游戏圈同行的狂热,那么这一刻,当实时播放的电视球赛与白宫新闻跳上掌机屏幕的刹那,后排那几十名从帕洛阿托沙丘路和旧金山蒙哥马利金融街赶来的风投合伙人、华尔街证券分析师,以及媒体席上所有的主流大众财经记者,彻底坐不住了!
“诸位,请允许我郑重向大家介绍曜界生态的最后一块拼图,我们联合日本西铁城精密电子共同打造的『曜界全频段彩色电视调谐模块』!”
徐子游单手托着那台正播放着新闻的曜界掌机,清朗的笑声压过了满场的惊呼:
“依托曜界机身早已内置的顶级彩屏、显示驱动、音频功放与电源架构,这枚外置模块只需保留最纯粹的高频头调谐电路,从而省去了传统袖珍电视机八成以上的重复硬件成本!
因此,当别人家的单功能口袋彩色电视机在西尔斯百货和梅西百货卖到两百五十甚至三百美元一台还让人望而却步的时候,我们这枚即插即用、可以把西装口袋变成移动演播室的电视调谐器,今年六月随主机同步上市的官方零售价,只需要三十九点九九美元!”
“三十九点九九美元?!”
前排左侧的nec北美副总裁肯尼思·史密斯失声惊呼,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觉得那个带天线的小黑盒眼熟了,这不正是他们nec日本本部眼下也在偷偷研发、准备给自家未来掌机配的外置电视调谐器吗?!
就在上个月回东京总社述职时,史密斯还曾在中央研究所里亲眼见过自家的工程样机,那玩意儿因为塞满了分立高频元件,块头大得很,插在掌机背后头重脚轻不说,目前更受制于笨重的体积和从零研发居高不下的成本,内部预估售价至少要卖到一万四千日元、折合上百美金!
即便如此,nec高层当时还自鸣得意地认为上百美金的配件定价已经足够有杀伤力了。
要知道在当下的北美消费电子市场,一台能装进口袋里随时随地看球赛与直播新闻的袖珍彩色电视机,是无数美国成年男人梦寐以求的科技潮物,只因日本厂商高达两三百美元的昂贵售价,才将绝大多数普通中产家庭挡在了门外。
在东京那帮高管看来,只要自家掌机加上百十来块钱的调谐器能比单买一台索尼口袋彩电便宜一截,就不愁没有美国中产买单。
可史密斯做梦也没想到,他们nec还在实验室里为怎么把成本压下来而抓耳挠腮,台上这个香港人,居然只用了一个极其巧妙的硬件减法,联合西铁城和精工爱普生把体积缩到了火柴盒大小,还直接把价格腰斩到了三十九块九毛九?!
被震得头皮发麻的史密斯哪里知道,西铁城埼玉县所泽工厂那套袖珍电视高频头产线,前两年因为整机滞销停摆,所有的机器设备折旧与前期研发费用早就已经在西铁城的往年财报里计提核销完毕了!
如今高桥诚将其拿出来给曜界做配套嫁接,一边是西铁城无需再摊销半毛钱研发折旧、急于清理库存变现的现成微型高频头,一边是曜界机身早已内置的顶级彩屏与功放底座,两相叠加之下,等于让徐子游以近乎纯物料的白菜价,白捡了西铁城沉淀多年的顶尖微型电视技术!
不明就里的史密斯呆呆地看着台上那枚精巧的银色天线模块,只觉得自家东京研究所投进去的数亿日元高频头研发经费,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不光是做硬件的史密斯被震得失魂落魄,徐子游这番话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瞬间劈开了在场所有商业精英的脑海!
这枚小小的火柴盒,不止是跨界打了索尼、卡西欧袖珍电视机一个措手不及,更直接从根源上瓦解了北美千千万万家庭购买游戏机时最大的阻碍:父母的钱包审批权!
在传统美国家庭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去求母亲掏一百三十美元买一台游戏机,十有八九会挨一顿玩物丧志的数落。
可当这台机器插上三十九块九毛九的模块就能变成随身彩色电视时,全美国的父亲都会瞬间变成儿子最坚定的同盟军!
哪位痴迷体育赛事的美国老爹,能拒绝一台用旧卡带折抵完算下来只要一百来块钱、既能在周日陪老婆逛商场时偷偷看球赛直播、又能在露营钓鱼时听新闻的口袋彩电呢?
孩子玩游戏,老爹看球赛,原本单打独斗的青少年玩具,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升维成了全美老少咸宜、全家抢着掏钱报销的“家庭随身多媒体终端”!
“疯了!彻底疯了!这不比单买一台索尼口袋彩电便宜了快一半?!”
“我刚才还在想怎么说服我老婆批预算买一台回去玩,现在我直接告诉她我买的是便携彩色电视机不就行了?!”
而在满场近乎癫狂的惊呼与闪光灯风暴中,前排正中央的荒川实,胸口那股翻涌的气血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愤怒都生不出来的彻骨荒谬与死寂。
如果说五分钟前,旧卡置换金库还只是让他痛恨对手算计毒辣、气得喉头腥甜。
那么此刻看着台上那根刺破空气的银色拉杆天线,荒川实第一次在商业战场上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全身力气被瞬间抽空的无力感。
他身旁的霍华德·林肯更是张着嘴,连搭在膝盖上的公文包滑落到了地毯上都浑然未觉,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失魂落魄。
直到这一秒,他们才真正看懂了徐子游今天这整场布局的全貌。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掌上游戏机之间的同维厮杀,还在苦苦算计着几十美金的硬件差价与玩具店橱窗,可台上那个香港年轻人,从一开始造的就是一头横跨半导体、软件生态、零售帝国与大众消费电子的四维怪兽!
从开场三秒热重载的c语言开发套件,收拢天下程序员之心。
到vrs分级制、六美元代工、三千六百美金定金与反断供军令状,彻底瓦解任天堂的第三方护城河。
再到两百家大型卖场与四千五百个零售终端硬刚任天堂建立的渠道封锁线。
最后这看似随手掏出来的三十九块九毛九电视调谐器,更是直接从大众家庭消费场景上,对着只能显示暗淡豆绿色四级灰阶、从物理根源上就永远不可能用来看彩色电视直播的game boy,劈下了诛心的最后一刀!
当对手已经开着重装航空母舰撞碎冰山、驶向全美家庭娱乐的汪洋大海时,他们竟然还守着那块连彩色信号都接不进来的单色液晶屏,妄想用一道篱笆墙挡住时代的洪流!
技术、成本、产能、渠道、大众破圈……
环环相扣,步步杀机,连半点喘息的活路都没给雷德蒙德留!
咔嚓!咔嚓!咔嚓——!
媒体席最前排,墨菲·卡特半跪在厚绒地毯上,手里的尼康f3相机马达连拍声响成了一片密集的机关枪点射!
透过取景框,她将台上那个手托彩色掌机、银色拉杆天线在追光灯下折射出耀眼锋芒的年轻东方人,连同台下荒川实与霍华德·林肯那两道僵硬如石雕般的背影,死死定格在了同一张底片之上!
她知道,根本不需要等到明天早上了。
就在今天中午过后,当这则消息顺着电传线路传遍全美、传回东京与京都时,全球电子娱乐产业的天,都要彻底变了!
舞台之上,徐子游随手按回拉杆天线,将掌机交给台侧的米卡尔,重新走回舞台正中央。他抬手示意全场稍安勿躁,清越的声音穿透了热浪:
“感谢各位坚持到最后,今天这场发布会的核心内容到这里就算交代完毕了。在大家起身去做项目初审登记、申领开发套件箱与火种基金之前,我最后再占用诸位两分钟,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两天,很多人私下问我:徐先生,科创大老远跨过太平洋,包下希尔顿酒店,费这么大周章开这场会,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实答案很简单。我们想为北美游戏业界,带来三样东西......”
“公平!”
“公平!”
“还是他妈的公平!”
最后那句带着地道美式俚语锋芒的英文单词脱口而出的瞬间,台下先是一愣,紧接着,这些向来放荡不羁的硅谷程序员像是找到了最合脾气的知己,哄堂大笑声与口哨喝彩声瞬间响成一片!
等席卷全场的笑声稍稍回落,徐子游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无比严肃而锐利:
“但是,先生们,请听清楚并牢记我的下一句话:科创给大家绝对的商业公平与分成尊严,绝不代表『曜界』会是一个来者不拒的垃圾场!”
原本狂热的会场气氛微微一凛,所有人都肃目听着徐子游的下文。
“从今天下午起,大卫·莫尔斯先生执掌的科创北美软件事业部,将对每一款提交流片的游戏执行最严苛的品质与帧率审核!”
徐子游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声音冷冽如铁,“我们替大家砸碎了每年限出五款游戏的枷锁,免掉了十四块五毛钱的流片断头税,也不会拿着放大镜去阉割你们的剧本。
但作为交换,请各位千万不要拿粗制滥造的半成品来侮辱『曜界』这个平台,更不要侮辱你们自己的才华,想着随便拿点凑数代码就来糊弄我们、糊弄掏钱买卡带的玩家!”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两条街外那片属于雅达利的旧厂区,语气深沉:
“科创不会成为第二个雅达利,也不想成为第二个雅达利!毕竟,我想在座的诸位,也绝不想再经历一次被人当成瘟神、在废墟里捡冷三明治吃的游戏寒冬吧?!”
台下这些程序员神色凛然,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重重地点了点头。
克里斯·克劳福德站在台侧,听着这番不卑不亢、软硬兼施的敲打,眼底满是激赏。
他比谁都清楚,硅谷这群心高气傲的天才极客,若是只拿金钱去砸,很容易把他们宠成目空一切的骄兵悍将。
唯有像眼前这位香港少帅一样,左手递出最丰厚的面包与尊严,右手高悬最严厉的品质戒尺,才能真正把这群散兵游勇锻造成一支可战之兵!
看着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克劳福德暗自感叹,对方展现出的这份收放自如的格局与长远眼光,远非寻常商贾可比。
假以时日,这位年轻人或许真能带领整个北美游戏行业,开辟出一条全然不同的新路。
而台上的徐子游并未就此打住,趁着全场凛然屏息的当口,继续敲打这些北美最好的游戏苗子,“在过去,当你们做不出伟大的作品时,你们可以怪软盘盗版猖獗、怪芯片内存太小、怪平台方克扣口粮。但从今天走出这扇门起,你们失去了所有平庸的借口!”
“因为我已经替你们砸碎了枷锁,备足了硅片与粮草!把肮脏的商战、官司与暴风雨留给我们科创去挡;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在那块三点五英寸的方寸屏幕里,像真正的造物主一样,创作属于你们的游戏世界!”
这番近乎激将的铿锵话语,彻底点燃了满场技术极客骨子里的傲气。
徐子游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重新燃起骄傲与野心的面孔,原本冷峻的眉眼倏然舒展开来,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所以,今天我允许大家随意闹腾,肆意撒欢,酒水餐饮到午夜十二点都是科创买单。但过了今晚,明天早上大家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坐回键盘前的时候,我希望大家能以最饱满的状态投入到代码与像素的创造中去!
去狠狠证明给那些高高在上、瞧不起你们的傲慢家伙们看,证明你们,配得上这个时代最好的待遇!”
徐子游目光灼灼地逐一扫过前排的主创与后排站立的年轻程序员们,说出了那句在游戏圈流传甚广的话语:
“也许在这条路上,有人会掉队,有人会犹豫,有人依然会害怕面对市场的成败。但我一直相信,当一名纯粹的游戏人终于卸下身上的锁链时,他一定能写出自己一生中最好的代码,做出此生真正引以为傲的伟大作品!因为对我们而言,这本就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我很肯定,只要诸位在方寸屏幕间做到了最好的自己,其余一切,都不过是浮云!”
说到最后,徐子游真诚地向着全场深深一揖:
“风浪归我,星辰归你们!诸君,欢迎来到便携娱乐的黄金时代!”
随着徐子游的发布会演讲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啪”的一声,大厅顶部的十二盏水晶吊灯全数恢复通明!
“啪、啪、啪、啪——!!”
坐在贵宾席上的世嘉海外事业部部长小野寺,甚至连半秒钟都没犹豫,第一个从软垫宽椅上猛地弹起身来,涨红了脸,用尽全力拼命鼓起掌来!
随着小野寺带头起立,台下早已被这一连串王炸底牌轰得头皮发麻、热血沸腾的八百多名开发者、风投家与媒体记者,如同山崩海啸般齐刷刷全体起立!
掌声、喝彩声、口哨声与跺脚声交织在一起,整整持续了三分钟都不曾停歇!
“格雷格!丹尼!别鼓掌了!快冲啊!!”
中排的铁砧工作室主创凯文·米切尔突然反应过来,眼见舞台左右两翼的深蓝绒布帷幕缓缓拉开,露出了后方堆积如山的数百只银灰色开发箱与大卫·莫尔斯坐镇的十张配置有电脑的初审登记长桌,他一把抓起桌上装满《钢铁前线》演示软盘的帆布包,扯着嗓子吼道:
“台上只有几百台现成的开发箱!去晚了就让前排的都抢光了!!”
这一嗓子如同吹响了冲锋号!
刚才还在原地拼命鼓掌的凯文、尔湾制作人马克、费城南北战争团队,乃至威尔·赖特和罗恩·吉尔伯特,纷纷抓起各自的公文包与演示软盘,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两侧过道,朝着舞台前方大卫·莫尔斯坐镇的初审登记台与数百台银灰色开发箱现货堆头狂奔而去!
而坐在最后三排的那二十几名ljn、雅克莱姆、天元与科乐美北美分部的持牌高管们,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与忌惮了。
眼瞅着前排的独立程序员们都快把签约台围得水泄不通,要是再不上船,今年夏天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了!
几名发行总监对视了一眼,趁着全场起立欢呼的人潮遮挡视线,一个个猫着腰推开椅子,争先恐后地挤出侧门,连电梯都等不及坐,顺着消防楼梯间一路小跑着直奔十七楼罗志远律师的vip室,抢着去挑特拉华州的马甲壳公司!
舞台前方的过道上,更是乱成了一锅滚粥。
六十多家媒体的记者扛着摄像机与长焦相机蜂拥而上,想要抢下徐子游的第一手采访;而世嘉部长小野寺却发挥出了年轻时在东京挤早高峰电车的凶悍身手,硬生生拨开两名挡路的《华尔街日报》记者,第一个冲到舞台台阶下,一把抓住刚走下台的弗兰克·赫尔曼与徐子游的手,满头大汗地用英语高声喊道:
“徐先生!赫尔曼先生!我们中山社长昨晚已经下了死命令!今年八月世嘉md北美首发,我们愿意拿出最顶级的独占大作与千万美金级的联合宣发预算,全面入驻五十家【寰宇先锋娱乐城】!合同我们今天下午就能签!!”
“等等!徐先生!还有我们nec!!”
原本坐在左侧的nec北美副总裁肯尼思·史密斯见小野寺直接上手抢食,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跨国巨头的矜持架子,连忙带着技术主管连滚带爬地挤过来,把烫金名片拼命往弗兰克·赫尔曼手里塞:
“赫尔曼先生!我们nec和哈德森合作的pce美版主机也是八月份上市!世嘉能给的返点和宣发补贴,我们nec一分不少,而且我们母公司全美最畅销的多频专业彩色显示器、最新的cd-rom光驱外设以及全系列pc兼容机,全都可以按全美最低出厂价放进你们商场联营!请务必给我们留一半专柜!!”
看着两个平时在行业里眼高于顶的日本硬件巨头高管,此刻为了争抢自家卖场的入场券而当众争得面红耳赤,站在舞台台阶上的尼德尔与米卡尔相视一笑,胸口只觉得无比畅快!
而在这一片万众归心、群雄争抢登船的沸腾海洋正中央,北美任天堂总裁荒川实,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他没有偏头去看舞台两侧那些为了抢一台曜界开发箱而挤破头的美国程序员,也没有去看台阶下正围着徐子游争相献媚的世嘉与nec高管。
这位统治了北美游戏界整整四年的商界枭雄,只是隔着攒动的人头与闪烁不停的镁光灯,深深地望了一眼舞台台阶上那个被无数欧美行业精英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央、依旧温和从容的香港青年。
芯片锁死、产能破局、分级新政、四千五百个零售终端、旧卡带置换抽血,再加上最后那枚神来之笔的彩色电视调谐器……
短短不到两个钟头,对方没有用半句阴谋诡计,全凭堂堂正正的跨国工业实力与商业阳谋,便将他荒川实引以为傲的北美铁幕,撞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恍惚之间,荒川实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五年前的那个冬夜。
那时候,也是在这样一间灯火通明的美国酒店宴会厅里,年轻气盛的他带着刚刚诞生的红白机,冷眼看着垂垂老矣的雅达利高管们在时代的大潮中仓皇退场。
他曾以为任天堂建立的这套帝国秩序足以统治北美二十年,却未曾想,历史的车轮竟转得如此酷烈无情。仅仅五年光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执掌乾坤、受万众欢呼的弄潮儿,便换成了另一张更年轻的东方面孔。
时也命也,徒呼奈何?!
“我们走吧,霍华德。”
荒川实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率先转过身,迈步走上中央过道,朝着大厅后方走去。
面色灰败的霍华德·林肯咬了咬牙,夹起牛皮公文包,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转身踏上中央过道的同一刹那,从中后排乃至大厅末尾拔腿冲出的数百名年轻程序员,正怀里紧紧揣着各自的心血软盘,满脸通红、眼神滚烫地顺着过道,朝着前方灯火辉煌的舞台与签收台迎面狂奔而来!
荒川实与霍华德·林肯就这样逆着奔涌向前的新时代人潮,一步一步,默然走向太平洋大宴会厅后方的大门。
舞台前沿的台阶上,刚刚跑上来抢占制高点的墨菲·卡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她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舞台边缘,端起那台尼康相机,居高临下地将镜头对准中央过道。
把那成百上千迎着舞台光芒狂奔而来的年轻面孔,与正中央那两道逆流退场的萧索背影,恰到好处地框进同一张取景框里,“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1989年春天的这场桑尼维尔风暴,在这一声清脆的快门定格中,正式向全世界宣告:
北美电子娱乐的王座之争,攻守易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