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的永夜笼罩着白色荒漠,灵霄卫的身影刺破暴风雪,十九道寒芒在极光下明灭。
张清走在最前,太极棍化做腕表缠在腕间。身后,杜千羽的双刀沉默如收敛的蝶翼,莫雨欣的钢鞭垂落低沉的紫金芒,赢佐佐、赢佑佑的寒冰钺吞吐着冻彻骨髓的白雾。姬无双的碧月刀紧贴小臂,西奥多拉的星光盾敛尽最后一缕反光。轩辕青鸢的轩辕剑化作项链在脖间低吟,龙雨曦的双龙日月圈化做手镯、几乎被风声吞没了颤音。穆雨柔、娜塔莎、阿丽塔、维多利亚、小叶洋子、藤原纪香、图兰、木若汐、文芷若,一道道身影如楔入雪原的钉,无声而决绝。华雨桐与孙淼淼居于队末,指尖背上背着应急的医用物资。
《孙子》云“投之亡地然后存”,然此处非亡地,是他人刀俎。
冰盖骤然龟裂。
白色裂痕如蛛网从众人足底蔓延,每一道裂隙都涌出身着白衣的身影。他们从冰层下钻出,从雪丘后闪出,那是被撒旦收编的天王隐卫,是被阿贝尔淬炼成刃的“幼苗”,如今冠以“天使”之名,眼底只剩狂热与服从。
“是陷阱。”姬无双声音很低,并未回头。
张清没有应答。太极棍短棍形态瞬间开启,磁振模式的嗡鸣在风雪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战斗在第一滴血溅上冰面的刹那彻底爆发。
杜千羽的双刀化作两道火焰流光,刀锋过处,天使军团的冲锋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莫雨欣的紫金钢鞭挥出如巨灵神锤,每一击都将数名敌兵连人带甲砸入冰层。赢佐佐、赢佑佑的寒冰钺划出绝对零度的死亡轨迹,所触之人动作迟滞、继而碎作冰封的塑像。
但敌人太多。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赴后继。龙雨曦的双龙日月圈撕开三名敌兵的喉咙,将鲜血与空气一同抽离,但她右肩同时被一支激光弩贯穿,鲜血在极寒中瞬间凝成冰晶。她咬紧牙关,反手将偷袭者头颅削去。
昂布拉芬自敌阵深处踏出。九尺钢鞭在他掌中流转着电弧幽光。张清太极棍与钢鞭交击的刹那,整片冰原仿佛都震动了一下。张清虎口迸裂,纳米护甲疯狂修复着受损组织。钢鞭电弧紊乱一瞬,张清已欺身而近,太极棍长棍形态崩开,定向雷电自棍端激射,贯入昂布拉芬胸膛。
因菲尔纳克斯的烈焰手套掀起的火浪将维多利亚吞没。这位不列颠女骑士的万里星光剑刺入火墙,强蚀剂在高温中发酵,竟将焰流腐蚀出一道缺口。轩辕青鸢从缺口切入,轩辕剑拖曳着刺目电弧,斩入因菲尔纳克斯左臂。
弗罗斯特莫恩的寒霜手套送出的冻气已触及图兰的面门。哈萨克的姑娘弓步后仰,凝气电磁弓弦响如裂帛,三支凝气箭连珠射出,第一支被冻气冻碎,第二支偏折,第三支精准贯入弗罗斯特莫恩右膝。
战局似乎出现了转机。
然后撒旦来了。
他信步而行,暗红血甲在他身上流淌如液态的暮色,魔剑未出鞘,仅仅是他的目光扫过,维多利亚便觉胸口的旧伤骤然抽痛,娜塔莎的双刺几乎脱手,阿丽塔的呼吸凝固如冰凌。
撒旦看了一眼昂布拉芬胸口的焦痕,看了一眼因菲尔纳克斯垂落的左臂,看了一眼弗罗斯特莫恩膝头的箭簇。他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趣。”他说。声音不重,却盖过了整片战场的喧嚣。
魔剑出鞘。
但每一剑都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在那里等待。
张清横棍格挡,他感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如千万根细针刺入纳米护甲,护甲的自修复机制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修复速度被迟滞、被侵蚀、被掠夺。杜千羽从侧翼扑上,双刀直取撒旦后心,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刀,杜千羽连人带刀横飞撞碎一座冰丘。莫雨欣的钢鞭挟重力千钧砸下,撒旦左手空手接鞭,紫金钢鞭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竟现出细密裂纹。
姬无双的碧月刀切入撒旦血甲三寸便再难寸进。撒旦低头看了看腰间那道浅浅伤口,随手一挥,姬无双便砸入十米外的冰砾堆中。
轩辕青鸢持轩辕剑欲再上,张清厉喝:“撤!”
他双臂撑开,太极棍迸发出最后一次定向雷电,强光暂时致盲了周围的天使。量子通道在身后裂开,小丫的声音在所有人耳中炸响:“通道已开!快!”
杜千羽是被莫雨欣拖着扔进通道的。赢佐佐扛起半昏迷的姬无双,赢佑佑架着龙雨曦。图兰回身一箭逼退追击的天使,被娜塔莎拉着衣领甩入光门。木若汐、文芷若、小叶洋子、藤原纪香、穆雨柔、阿丽塔、维多利亚,一道道人影如归巢的燕,踉跄着扑入那片撕裂的空间。
华雨桐死死抱着西奥多拉的腰,将她推向通道。西奥多拉却在入口处猛然转身,星光盾撑开如最后的壁垒。
“快进来!”华雨桐的呼喊被风雪撕碎。
西奥多拉没有回头。她只来得及把盾举过头顶。
撒旦的魔剑斩在星光盾正中。云诡星光盾内置的震荡反射系统将二倍、三倍、五倍的力道尽数反弹,魔剑微微一顿,但撒旦手腕轻转,剑锋贴着盾面滑下,切入了盾后的躯体。
从右肩至左肋,一道狰狞的、深可见骨的剑痕。华雨桐抱着她跌入量子通道,张清是最后一个。他回首时,与撒旦四目相对。
恶魔之王没有追击,他看着缓缓愈合的量子裂隙,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
“有趣。”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转身。
……
灵霄号停泊在在月球堡垒专有船坞。张清跌出通道时膝盖一软,单手撑住舰桥控制台,掌下是冰冷而熟悉的触感。
“小丫,”他声音嘶哑,“医护舱准备,最高优先级。”
担架鱼贯而入。杜千羽闭目咬牙,右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落。莫雨欣捂着肋下,鲜血从指缝渗出。姬无双面色苍白如纸。龙雨曦的左肩贯穿伤仍在渗血,她强撑着不肯躺下,被赢佑佑按在担架上。轩辕青鸢沉默地倚着舱壁,轩辕剑被砍出凹痕,她抱着残剑一言不发。
最安静的是西奥多拉。
她平躺在医疗台上,魔剑斩出的创口从肩胛贯穿至腰际,纳米护甲的修复机制正与某种诡异的力量殊死搏斗。皮肤苍白得透明,呼吸短促如即将燃尽的烛焰。
华雨桐双手满是鲜血,孙淼淼已将所有的生命强效针堆在台边,一支接一支推入她体内。
“护甲被抑制了。”华雨桐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伤口在拒绝愈合。那柄剑……带走了她太多生命力。赶紧送进医疗舱。”
良久,传来医疗仪器的滴答声,和西奥多拉若有若无的呼吸。
张清转身。
“小丫,接入0号。”
0号的影像浮现在主屏上。月球智脑的面容永远古井无波,但此刻它的逻辑单元正以万亿次每秒的速度运转,分析着那把暗红魔剑的能量痕迹。
“撒旦。”0号的声音没有起伏,“恶魔一族末代王裔。智人文明毁灭时,他曾庇护过一批火种飞船。动机未知。其生物血甲与嗜血魔剑均为恶魔城巅峰造物。魔剑核心材质为宇宙魔金百炼而成,剑锋嵌有嗜血石,该矿物仅存于恶魔城星系。”
“弱点。”张清说。
“无记录。”0号停顿了不到零点一秒,“智人文明与恶魔文明交战千年,从未正面击溃装备完整血甲与魔剑的撒旦。”
舰桥更静了。
《史记·项羽本纪》载项王垓下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此刻众人才真正体味,什么叫“时不利”,不是时运不济,是面对的敌人,根本不在同一维度。
“恶魔城呢?”张清问。
“我被传送出来时的坐标很遥远,短时间内,灵霄号不可能到达。”
“嗜血石呢?”
“已知宇宙唯一存量,在撒旦剑柄。”
又是一个死结。
张清没有再问。他转身,目光扫过舰桥中一张张沉默的面孔。
没有人说话。
不需要说话。
“小丫,”他开口,“记录作战日志。目标代号撒旦,战力评级……”
他顿了顿。
“未知。”
……
地球,华盛顿特区,五角大楼地下三层。杜勒上将面前的全息沙盘上,地狱军团的番号被正式注销。叶敬文最后的通讯截图上,他的颈动脉断面平整得可怕。
“星条旗永不落。”杜勒按下启动键,“星条星际特种军团,即日成立。兵源从海军陆战队、三角洲、海豹突击队优选。装备按灵霄号共享的巡天级三分之一标准配发。指挥官韦斯特洛准将。”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侧翼指挥中心。帕科夫上将的拳头砸在橡木桌面。全息屏上,西伯利亚军团的最后战报那是日尔科夫大校发回的最后一条讯息,后面跟着七十三秒的刺耳忙音。
“红星星际特种军团。”帕科夫声音沙哑,“以此名铭记西伯利亚冰原下的每一寸骨血。建军节就在今日。首任军团长基里延科夫准将。”
……
月球寂静。灵霄号医疗舱的灯彻夜不熄。
西奥多拉的手忽然动了动。华雨桐立刻俯身,却见她并未醒来,只是无意识攥紧了掌心,那是握盾的姿态。
孙淼淼轻轻掰开她的手指。空无一物。
但所有人都在那一刻看见了。
在撒旦魔剑斩下的刹那,有一面看不见的盾,撑在所有人的身前。
星光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