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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风起南溟

    珀斯的废墟还在冒烟。


    穆青峰站在已经烧成焦壳的商场门口,脚下是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的物质。三天了,清理队还没把这条街清完。远处传来电锯的声音,那是工人在切割倒塌的钢梁,准备运走。


    通讯器响了。


    “穆处长,方海潮的通牒。”那头是情报处的值班员,“要求我们七十二小时内交出凶手,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下一个城市,会比珀斯更惨。”


    穆青峰没有说话。


    《诗经·小雅·鸿雁》有一句:“鸿雁于飞,哀鸣嗷嗷。”


    那些哀鸣的人,他看见了。


    华夏没有回应。


    第七十三小时,阿德莱德的海岸线在凌晨的月光下亮起来。


    然后火光就亮了。


    地狱军团的士兵从三面突入,登陆艇泊在葛莱尼格海滩,士兵踩着碎浪冲上沙滩,穿过那些还在营业的咖啡馆,穿过那些惊叫着四散奔逃的人群,穿过那条直通市中心的商业街。


    枪声持续了两个小时。


    天亮时,阿德莱德的电视塔还在,但塔下的广场上,躺着三十六具尸体。


    穆青峰是中午飞回帝都的。


    舷窗外,云层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他想起阿德莱德街头那辆被炸翻的校车,想起那些书包散落一地、课本被血浸透的画面,想起一个母亲跪在担架旁边,一遍一遍喊她女儿的名字。


    那女孩没应。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礼记·檀弓下》里有一句话:“吴侵陈,斩祀杀厉,师还出竟,陈太宰嚭使于师,夫差谓行人仪曰:‘是夫也多言,盍尝问焉?’”


    战争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斩祀,杀厉,屠城,烧屋。


    但他以为,人类活到第七纪元,总该学会点什么。


    他错了。


    议会紧急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穆青峰站在发言席上,把照片一张一张投到屏幕上。珀斯的,阿德莱德的,那些焦黑的尸体,那些被炸塌的房屋,那些抱着亲人遗像哭到失声的人。


    会场里没有人说话。


    柳雄飞坐在军方代表席上,脸色铁青。丁文华阖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忍。


    第五平治没有出席。


    穆青峰开口了。


    “方海潮要凶手。凶手我们知道是谁。但我们交不了。”


    他顿了顿。


    “就算我们交了,下一回他还会要别的东西。更何况,错的不是我们,以及我们就没有能力去左右张小凡的去留。”


    他环视会场。


    “我建议,陈兵塔斯马尼亚。警告他,再动一下,就打。为了民心,为了正义,为了道义。”


    柳雄飞第一个站起来。


    “我附议。”


    丁文华睁开眼睛。


    他望向窗外。帝都的天空很蓝,蓝得不像一个刚刚死了人的国家的首都。


    《左传·宣公十二年》有一句:“止戈为武。”


    武字拆开,是止和戈。


    但有些人,听不懂止。


    大华夏的舰队是在第三天抵达塔斯马尼亚海域的。


    两艘“华夏”级航空母舰,四艘“055f”级驱逐舰,六艘“054e”级护卫舰,在霍巴特外海列成战阵。一百二十架“歼-35”级战斗机在航母甲板上排成三列,机翼下挂着实弹。


    通告发往南极天使殿:


    “若再有一次袭击,大华夏海、空军将对天使殿实施火力打击。”


    方海潮站在冰廊里,望着那份通告,笑了一下。


    他把通告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转身,走向作战室。


    “墨尔本。”他说,“堪培拉。”


    第五天凌晨,墨尔本的联邦广场炸成废墟。


    第五天凌晨,堪培拉的议会大厦被火箭弹击中,东翼塌了一半。


    死亡人数:墨尔本六十三人,堪培拉二十八人。


    丁文华是在堪培拉遇袭后五分钟接到消息的。


    他握着电话,听着那头传来的数字,一个字一个字听完。然后他放下电话,望向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柳雄飞。


    “打。”


    柳雄飞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华夏海、空军的空袭是在当天下午发起的。


    三十六架“歼-35”级战斗机从塔斯马尼亚的临时基地起飞,穿越南大洋的风暴带,扑向南极冰盖。


    天使殿的防空系统在它们进入射程的第一秒就开了火。


    那些是以列国提供的“铁穹”升级版,米诺斯亲自设计的防空网络,整合了以列国最先进的雷达和拦截技术。导弹从冰盖下的发射井里蹿出来,拖着白色的尾焰,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第一波空袭,六架战机被击落。


    第二波空袭,四架被击伤,被迫返航。


    天使殿的主体建筑稍有损伤。


    返航的飞行员走下战机时,脸色都是青的。其中一个年轻的少尉,摘下头盔,蹲在跑道边上,吐了。


    柳雄飞站在塔台里,望着那些返航的战机,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孙子·谋攻》里那句话:“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他没有十倍兵力。他连五倍都没有。


    他只知道,这一仗,不好打。


    ……


    张健出院那天,张小凡去接的他。


    老人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他的脸色还很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张小凡蹲下去,握住他的手。


    “爷爷。”


    张健看着他,很久。


    “那十二个人,”他说,“你杀的?”


    张小凡点了点头。


    张健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放在孙子头上,轻轻拍了拍。


    《礼记·祭义》有一句:“君子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也。”


    张小凡没有忘。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神兵营全员登陆南极大陆的消息,是在那天晚上传到华夏议会的。


    五百零五名神兵,由张小凡率领,从月球堡垒空降南极冰盖。他们的白金战甲在极夜的微光里泛着冷冽的银,像一群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神只。


    登陆点距离天使殿三十公里。他们要徒步穿越那片亘古不化的冰原,在二小时内完成合围。


    张小凡站在登陆场的边缘。


    他想起青龙说的那句话:“血债,当血偿。”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走在最前方。


    张清是在同一时间收到小丫的报告的。


    “以列国向天使殿提供的物资清单,过去三个月,包括:防空导弹系统三套,雷达设备五套,医疗耗材两千箱,食品五百吨,燃料三千吨。”


    张清看着那份清单,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谁签的?”


    “总统本人。但情报显示,真正的决策者不是总统。”


    “是谁?”


    小丫沉默了一秒。


    “疑似米诺斯。”


    张清望向窗外那片海,望向海平面尽头那只看不见的手,望向那个藏在耶路撒冷某间办公室里的、来自冥王星的身影。


    “姜明月,”他说,“姬无双。”


    两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去以列国。”


    《史记·刺客列传》记荆轲刺秦,临行前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张清不是荆轲。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线,必须有人去扯。


    哪怕线的另一头,系着的是一个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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