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克港的墓园在一片缓坡上,面朝大海。
张清站在五座墓碑前,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冰原特有的凛冽。
他蹲下身,把手里的北极棉放在墓前,那些白色的小花在风里微微颤抖。
通讯器亮了。
屏幕上,蕾娜的脸出现在格陵兰的晨光里。她身后的背景是新长安城的生态穹顶,桂花树正在开花。
“干爹。”蕾娜开口,声音很轻。
张清把镜头转向那五座墓碑。五块白色的石头,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
“这里有你妈妈。”张清说。
蕾娜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屏幕,望着那块刻着母亲名字的墓碑,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已经二十岁了,不再是那个在丹佛被囚禁的小女生。
“‘朝发枉陼兮,夕宿辰阳。苟余心其端直兮,虽僻远之何伤’。”张清轻声说,“你妈妈的心是端直的。她走得远,但没受伤。”
蕾娜点了点头。她抬起手,隔着屏幕,轻轻抚过那块墓碑的影子。
“干爹,我想她。”
“我知道。”张清说,“她也在想你。”
通讯断了。张清收起通讯器,站起身,望着那片海。
巴塞罗那的夜,是被地中海的咸涩泡软的。
张梓淇站在哥特区一栋老建筑的阴影里,望着三百米外那座被重兵把守的监狱。张梓淑和张梓?立在她身后,三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情报说得很清楚:目标叫恩科洛,西非约鲁巴族部落的酋长,因为反对加入大欧非联邦被秘密逮捕。他在非洲的号召力太大,大到没人敢杀他,只能关在这里,等着被遗忘。
但张梓淇知道,遗忘才是最狠的杀。
“正门三十七个人,侧门二十三个,楼顶六个狙击位。”张梓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监狱里面,至少还有五十个。”
张梓?蹲在墙角,手指在一块便携终端上划动。三秒后,她说:“监控系统有三个盲区,每次持续七秒。每四分钟循环一次。”
张梓淇望着那座监狱,想起临行前张清说的那句话:“活着回来,比完成任务更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
“走。”
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七秒的盲区,三道人影。第一个盲区在围墙东侧,她们翻过去的时候,探照灯正好扫过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第二个盲区在中庭花园,她们穿过那片修剪整齐的灌木时,巡逻队的脚步声从五米外传来。第三个盲区在监区的走廊尽头,她们闪进那道铁门时,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刚好熄灭。
七秒,足够做很多事。
张梓?用三秒打开了恩科洛单人牢房的电子锁,张梓淑用两秒放倒了门口的两个守卫,张梓淇用最后一秒闪进牢房,望着角落里的老人。
老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你们是谁?”
“来带你走的人。”张梓淇用英语说,“别问,跟我走。”
出狱比进狱难十倍。
警报是在她们刚进中庭时响起的。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也许是一个守卫提前换岗,也许是一道监控被人看出了破绽。总之,刺耳的警报声撕破了巴塞罗那的夜空,探照灯像一把把刀,开始在黑暗中疯狂切割。
张梓淇拖着恩科洛,张梓淑和张梓?在前面开路。三个人的动作快得像三道影子,每一次移动都刚好落在探照灯的间隙里。
监狱门口,近百名士兵正在集结。
张梓淇停下脚步。她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正在架起的机枪,望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枪口。
“古话说,‘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她轻声说,“今天就是亡地了。”
张梓淑和张梓?站在她身侧,三个人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就在这时,监狱的后墙炸了。
一声巨响,整面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烟尘中,一辆改装了的装甲越野吉普车,车后跟随了,十几辆摩托车冲进来,车上的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手里端着枪,对着那些士兵疯狂扫射。
“走!”一个带头的人用当地语言喊道。
张梓淇没有犹豫。她拖着恩科洛,跟着那队摩托车,从炸开的缺口冲了出去。
三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厂房里,车队停了下来。带头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黝黑的脸。
“你们是恩科洛酋长的人?”张梓淇问。
那人点了点头。“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机会动手。”
他望着张梓淇,目光里有感激,也有好奇。
“你们是哪边的?”
张梓淇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望着远处那座还在冒烟的监狱,轻声说: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她说,“保住了,就够了。”
她和两个妹妹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来没来过。
波哥大的海拔两千六百米,空气稀薄得像一张纸。
余紫茉趴在距离目标别墅八百米的山坡上,狙击枪的瞄准镜里,那个叫王维中的男人正在二楼的阳台上喝茶。他是三名叛逃工程师里级别最高的,手里掌握着华夏下一代星际战机最核心的数据。
芈袏兮和芈佑兮蹲在她身后。
“别墅里还有十七个人。”芈袏兮说,“六个保镖,九个服务人员,两个家属。”
余紫茉的瞄准镜在那个男人的眉心停了一秒。然后她移开,望向别墅的其他方向。
“第二个目标在哪?”
“三公里外的另一栋别墅。”芈佑兮说,“张德明,负责导航系统。那边人少,只有四个保镖。”
余紫茉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
“张德明归你俩。”
芈袏兮和芈佑兮同时点了点头。两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余紫茉重新把瞄准镜对准王维中。
那个男人还在喝茶。他偶尔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是满足,是得意,还是隐隐的不安?
余紫茉不想知道。
她的手指轻轻压在扳机上。
瞄准镜里,王维中的眉心炸开一朵血花。他的身体往后一仰,手里的茶杯落在阳台上,碎成几片。
余紫茉收起枪,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三公里外的那栋别墅里,张德明刚刚洗完澡,裹着浴袍走进卧室。
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他看见窗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张德明想喊。但那个人比他快了一步。
一道蓝光从那个人手里射出,准确地击中张德明的胸口。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再也动不了。
芈袏兮收起电击器,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转身消失在窗口。
同一时刻,波哥大老城区一间廉价的旅馆里,第三名工程师正在睡觉。
他叫刘志远,负责武器系统。他是三个人里最谨慎的一个,没有住别墅,没有请保镖,只是躲在这间不起眼的小旅馆里,等着风头过去。
门开了一条缝。
一条细长的影子从门缝里滑进来,落在地上,然后站起来,变成一个人。
芈佑兮走到床边,望着那张沉睡的脸。那个男人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也许正在做什么好梦。
月牙刺出鞘。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只有一道极细的血线在那个男人的脖子上缓缓绽开,像一朵慢慢盛开的红色花朵。
芈佑兮收回刺,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波哥大的晨光照进那间廉价旅馆时,服务员推开门,看见床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大欧非联邦的情报部门用了三天才确认,恩科洛是被一群身份不明的人救走的。那个炸开的缺口,那些突然出现的摩托车,全都指向当地的反抗组织。
大米利坚联邦用了更久。
三个工程师,三种死法。一个被狙杀,一个被电击,一个被割喉。弹道上查不出任何线索,电击器的残留物分析不出来源,月牙刺留下的伤口太平整,整得不像任何已知的武器。
cia的分析报告最后写了一句:“手法专业,目标明确,非普通恐怖组织所为。”
但怀疑的对象太多,每一个都可能,每一个都没证据。
最后,报告被归档,锁进某个机密档案室的深处。
努克港的晨光里,张清站在墓园门口,最后望了一眼那五座墓碑。
他转身,向酒店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片海在晨光里静静地亮着。
五座墓碑,五个名字,五颗永远留在北极圈的星星。
而更远的地方,十二颗年轻的星火,正在地球的四个角落,静静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