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盐山的月光,是把千年光阴冻成的一地碎银。
余紫茉踩着齐膝深的积雪,每一步都陷进去,再拔出来。芈袏兮和芈佑兮跟在身后,三人的呼吸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
“《山海经》里说,‘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天盐,日月所入’。”余紫茉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那座被雪覆盖的神社轮廓,“日月所入的地方,藏着什么?”
芈袏兮搓了搓手,“藏着我们要找的东西。”
临行前,白若言转交的任务计划里说:“天盐山,寻徐福遗迹,取回遗落的战甲……。”余紫茉知道,这背后是张清从左彻大师那里听来的漫长故事。
七副白金战甲,全是残次品,当年存放在地球轨道站。轨道站爆炸、张友人陨落时,存放战甲的箱子坠入倭国北海道。徐福东渡,发现了它们,秘密培养了七武士守护。徐福被魔域魔王斩杀后,徐家后人改姓小叶,与七武士断了联系。
七武士后人互相征伐,七甲只剩三甲:八岐甲、龙神甲、九尾甲。金鵄与熊神同归于尽,残骸被龙神甲后人炼成村正妖刀。蜘蛛与雷兽毁于富士山爆发,被龙神甲又一代后人融合成九尾甲。八咫与八岐相争,八咫败落,残骸被炼成八咫镜和八尺琼勾玉,与八岐甲自带的草薙剑并称三神器。
战争年代前,三甲传人遵循祖训“不得参与华夏与倭国的全面战争”,假死脱身,带着战甲和神器藏入天盐山深处,那处徐福当年发现七甲的地方,那是被巨石掩埋的轨道站残骸一角。
“所以我们要找的,是三副战甲和三件神器。”芈佑兮轻声说,“小叶正雄前辈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余紫茉摇摇头,“徐家后人早与七武士断了联系。洋子姐的村正妖刀是龙神甲后人炼的,但她也不知道来历。”
芈袏兮忽然警觉地抬起头,“有光。”
三人立刻伏低。远处的山脊上,几道探照灯的光柱正在扫动,隐约有人影在雪地里移动。
“天皇的寻宝卫队。”芈佑兮脸色微变,“我们被跟踪了。”
一百多年前,三甲传人突然“离世”,三甲三神器不知所踪。倭国皇室开启寻宝计划,找了一百多年,一无所获。如今她们的出现,重新点燃了皇室的希望。卫星盯上她们,寻宝卫队自然就跟来了。
“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余紫茉压低声音,“他们人多,但不知道我们要找什么。我们专,他们分。”
三道身影继续向山深处摸去。
凌晨三点,她们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岩壁前停下。便携终端上的光点显示,目标就在下方三米。
“有入口吗?”芈袏兮四处摸索。
芈佑兮的脚忽然踩空,整个人往下坠。芈袏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积雪塌陷,露出一道斜向下的裂隙,被巨石掩埋的轨道站残骸入口。
三人鱼贯而下。
内部是一个倾斜的金属舱室,锈迹斑斑,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科技痕迹。角落里并排放着三只金属箱,箱体上刻着古朴的纹路:龙、八岐、九尾。
“就是它们。”余紫茉的声音有些颤抖。
打开第一只箱,一副暗金色的战甲静静躺在里面,项链形态,龙形雕刻栩栩如生。龙神甲。
第二只箱,八岐甲,八头蛇的纹路盘绕在项链上,透出森然的气息。
第三只箱,九尾甲,九条尾巴的弧线优雅而凌厉。
三只箱的夹层里,还躺着三件器物一柄剑,一面镜,一枚勾玉。草薙剑、八咫镜、八尺琼勾玉。
“《史记·秦始皇本纪》里,徐福求的不死药,其实是玉皇血脉。”芈佑兮轻声说,“他找到的是战甲,不是血脉。”
“但他把战甲留给了七武士,让它们等了两千年。”芈袏兮抚摸着项链,“等到了我们。”
头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快!入口在这里!”
余紫茉收起三副战甲,芈袏兮将三神器包好,三人对视一眼。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余紫茉说,“现在,该变了。”
她摸出几枚微型烟雾弹扔向入口。浓烟瞬间充斥整个舱室。
三人借着烟雾冲了出去。
外面,二十多名寻宝卫队士兵已经包围了这片区域。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动,但烟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三米。
芈袏兮一马当先,从侧面绕向一个士兵,夺过他的冲锋枪,反手一枪托砸晕。芈佑兮则借着雪堆的掩护,从另一侧摸过去,放倒两个。
余紫茉没有恋战。她打开便携终端,调出提前标记的撤退路线,一条通往山背的陡峭雪坡,只有滑雪板才能通过。
“走!”
三人从雪坡上滑下,身后传来追击的喊声和零星的枪响。子弹打在雪里,溅起一串串白烟。但她们的速度太快,转眼就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远处,山腰上传来愤怒的呼喊声。
芈袏兮望了一眼那个方向,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让他们找吧。”她说,“找一百年了,再找一百年也找不到。”
此刻数亿公里外,灵霄号正面临更严峻的抉择。
小行星带外围,灵霄号保持着全息隐身状态,静静悬浮在一块巨大的陨石阴影里。
灵霄号的舰桥上,张清望着全息星图上那片正在移动的红色光点,眉心微微蹙起。
冥河舰队群,五千余艘战舰,正在绕过小行星带,向太阳系内圈全速航行。他们的航向很明确不是火星,就是地球。
左佐的影像浮现在通讯屏上,蓬莱号的舰桥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表弟,看出来了?”左佐问。
“绕开小行星带,直奔内圈。”张清说,“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
“是冲地球。”左佐接过话,“轩辕青隼端了冥王星老巢,哈迪斯跑了。艾亚哥斯知道追不上我们,就想换个目标。”
张清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按下通讯键,接通了灵霄第一舰队。
“艾伦,全舰队返航,目标火星轨道。”
艾伦·温莎的声音传来,简短有力:“明白。”
通讯切断的那一刻,张清望向舷窗外那片无垠的星空。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轻声说,“艾亚哥斯这一鼓,是冲着地球去的。”
他转过身,望向小丫。
“向华夏太空局发送信息。就说:‘冥河舰队群,约五千艘星际战舰,十五万星际陆战队正在开赴地球,紧急备战。落款:灵霄’。”
小丫的投影微微颔首:“信息已发送。”
舷窗外,灵霄号的引擎亮起刺目的蓝光,向火星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更远的地方,蓬莱号也调转舰首,悄然跟了上来。
而在地球上,北海道的天盐山,余紫茉三人已经登上了南下的列车。
窗外,雪原飞速后退。
芈佑兮靠在座位上,手里正在开封刚买来的薯片。
“你们说,我们下一步干什么?”她问。
余紫茉望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等他回来。”她说,“现在我们只要不被发现。”
列车驶入隧道,三个人的影子在车窗上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