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太空局的走廊里,灯光惨白。
叶腾飞站在莫庭威的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莫庭威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屏幕上还亮着小行星带的实时战况图。他没有抬头,声音很平:“来了?”
叶腾飞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他找我了。”
“他说什么?”
“让我帮他。帮他获取太空军的战斗部署,传给岳海舰队。”叶腾飞的声音很平,“他没有能传那么远的设备。上次逃离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莫庭威沉默了很久。“你答应他了?”
“答应了。我告诉他,我可以帮他弄一台星际远程通讯设备。想要,就得亲自来拿。”
莫庭威忽然觉得悲哀。叶敬安给这个孩子留下了多深的伤,才让他能如此平静地设下陷阱,等着自己的父亲往里跳。他忽然想起了《史记》里的那句话:“父慈子孝,家之福也。”父不慈,子还能孝吗?
“叶腾飞,”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恨他?”
叶腾飞没有说话。
叶敬安的电话是在三天后打来的。
“东西弄到了?”
“弄到了。”叶腾飞的声音很平,“星际远程通讯器,可覆盖大半个太阳系。你在哪儿?我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叶敬安发来了一个地址。
特勤队立刻出发,把那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但他们等来的,只有一个快递员。
包裹里是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腾飞,爸对不起你。但爸不能死。”
叶腾飞握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坎帕拉的午后,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太史昭月蹲在一辆皮卡的车厢里,用望远镜盯着街角那栋白色小楼。上官令仪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没熄火。百里星眠趴在后座,手里握着一把从当地黑市搞来的手枪。诸葛若薇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追踪信号,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信号稳定。”诸葛若薇压低声音,“人就在楼里。”
太史昭月放下望远镜。“走。”
皮卡冲出去的那一刻,对面小楼的窗户里突然喷出火光。不是枪,是火箭弹。上官令仪猛打方向盘,皮卡贴着地面横飞出去,堪堪避开那道致命的尾迹。百里星眠从后座探出身子,手枪连开三枪,打碎了二楼的一扇窗户。
“他还在!”诸葛若薇喊道,“信号还在动!”
太史昭月从车厢里跳下来,落地时左肩的旧伤撕裂,她没有停,向那栋小楼冲去。上官令仪跟在她身后,百里星眠和诸葛若薇从两侧包抄。
楼里的人显然没料到她们会来得这么快。一个黑衣人刚从楼梯口探出头,就被太史昭月一拳砸在脸上,上官令仪的匕首划过第二个人的喉咙,血溅在墙上。
三楼。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往窗户爬。
“叶敬安!”太史昭月喊道。
那人回过头。脸是叶敬安的脸,但眼睛不对。
那人的手已经摸到了窗沿。上官令仪扑上去,匕首刺向他后背。那人侧身闪过,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反手刺向上官令仪的肋下。
太史昭月从侧面踢过去,那人整个被踢飞,百里星眠从走廊另一头冲过来,一枪打中他的大腿。那人跪倒在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说,叶敬安在哪?”
那人嘴角渗出一丝血,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诸葛若薇蹲下身,掰开他的嘴。“氰化物。专业的。”
太史昭月靠墙站着,左肩的血已经浸透了绷带。上官令仪的手臂在往下滴血。百里星眠的脚踝肿得老高,不知什么时候扭的。四个人狼狈地撤出那栋楼,身后传来警笛声。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夜,被霓虹灯染成暧昧的紫。
公孙灵汐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消防通道里,轩辕青鸾蹲在她身后,左腿上的旧伤还在渗血。欧阳汀兰靠在墙上,眯着眼盯着手机屏幕。夏侯语茉守在楼梯口,肩膀上的弹片还没取出来,疼得她直冒冷汗。
“信号在顶层。”欧阳汀兰的声音很轻。
公孙灵汐抬起头,“走。”
三十七层。走廊里亮着灯,公孙灵汐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电脑还亮着,咖啡杯里还有余温。
“刚走。”欧阳汀兰低声说。
话音未落,办公区另一头的门突然打开,一道黑影冲出来,公孙灵汐迎了上去。那人不是叶敬安,但他的脸和叶敬安一模一样。
“替身。”轩辕青鸾咬牙。
替身的招式快如闪电,公孙灵汐招架得吃力。夏侯语茉从侧面扑上去,一拳砸在他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划破了夏侯语茉的胳膊。
欧阳汀兰抄起桌上的键盘砸在那人脸上,键盘碎成几片。轩辕青鸾从背后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摔在地上。
那人挣扎着想咬破嘴里的毒囊,被公孙灵汐一把掐住下巴,卸了他的下巴骨。
“谁派你来的?”
那人说不出话,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公孙灵汐松开手,站起身。那人嘴角渗出一丝血,不是毒,是咬碎的牙。他的眼睛渐渐涣散,但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四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区里,浑身是伤。窗外,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夜景璀璨如昼,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们亮的。
深市,水天福地。
张清站在别墅的露台上,望着远处那片海。手机屏幕亮着,是艾力达尔发来的消息。两组人,八个姑娘,全部负伤。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按下通讯键。“让她们回来。到水天福地集合。”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张清轻声说,“她们屈过了。现在该信了。”
火星,灵台方寸山。
灵霄公主班的教室里,六个孩子坐成一排。张楚依坐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蕾娜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轩辕羽菲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赢??坐在最后面,眼睛亮晶晶的。张楚虞趴在桌上,嘴里含着一颗糖。岳小昊坐在她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
悟能站在讲台上,胖胖的脸上满是笑容。“今天,俺教你们怎么种地。”
张楚依愣住了。“种地?”
“对,种地。”悟能拍了拍手,“《诗经》里说,‘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你们连地都不会种,怎么在火星上活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种子,放在讲台上。“这是小麦,这是水稻,这是黄豆。火星的土,和地球不一样。火星的水,也和地球不一样。你们要学的,是怎么在这片红土上,种出粮食。”
张楚虞举起手。“悟能叔叔,种出来的粮食,好吃吗?”
悟能笑了。“种得好,就好吃。种不好,就难吃。”
岳小昊放下手里的小刀。“那怎么才能种好?”
悟能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那片赭红色的荒原。“先学会认土,再学会认水,最后学会认天。”
六个孩子跟着他走出教室,走进那片荒原。火星的风吹过来,带着铁锈色的尘土。悟能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掌心。
……
地球深市,水天福地的露台上,夜风微凉。
张清坐在藤椅上,手里握着一杯凉茶。他的手机亮了,是拉达曼迪斯的消息。
“清哥,哈迪斯找我了。”
张清接通他的通讯。拉达曼迪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你怎么想?”
“我们是兄弟。”拉达曼迪斯顿了顿,“我不会背叛兄弟。”
电话挂断。张清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望着那片星空。深市的夜,比他初来时安静了许多。他想起那年他刚来这座城市,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投简历。那时候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望着同一片星空,心里装着整个太阳系。
他想起萧叶子,她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煮一碗面,会在周末拉着他去海边散步,会在他失落时轻轻抱住他。
楼下传来门铃声。张梓淑去开门,张梓?在楼梯口等着。负伤的姑娘们到了。
张清站起身,向楼下走去。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星空。星星还在那里,和许多年前一样亮。只是看星星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自己。
“《诗经》里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他轻声说,“今天,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