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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残局

    十个地球日,足够一颗种子破土,也足够一片星海化为坟场。


    当最后一艘岳海战舰的残骸在真空中冷却时,地月之间的星空已布满金属碎片、凝固的液滴、以及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躯体。


    哈迪斯望着身后那片越来越远的战场。修普诺斯立在他身后,不敢出声。十个日夜,他冲了出来,逃向太阳系边缘。


    “陛下,前方有舰队。”修普诺斯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哈迪斯抬起头。雷达屏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从土星的阴影中涌出。乌姆伯利厄尔舰队。还有喷涂魔域标志的舰队。


    斯波尔图斯站在旗舰的舰桥上,嘴角扬起。“兵法有云,‘避其锐气,击其惰归’。”他轻声说,“他们现在是惰归了。”


    光束在第一时间亮起。


    冥王舰队的残舰仓促应战,但它们的护盾早已在十日的逃亡中消耗殆尽,弹药所剩无几,士兵们的眼睛里只有疲惫和绝望。


    巴连达因带领冥王陆战队登上魔域舰队旗舰的那一刻,手里的刀滴着血。


    但他没有走到舰桥。


    叶腾龙从走廊的阴影中扑出来,高压电击棍的蓝光在黑暗中炸开。巴连达因侧身闪过,战刀横扫,逼退了两个扑上来的魔域战兵。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挥舞电棍的对手身上,没有注意到脚下。


    一根钨钢锁链从暗处甩出,缠住了他的脚踝。


    罗湖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重拳斗士的护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猛地一拽,巴连达因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倒。叶腾龙的电击棍在同一秒砸在他的后颈上。


    巴连达因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睛望着舰桥的方向,那里有他再也走不到的终点。


    西路费都带领另一队陆战队登上乌姆伯利厄尔舰队旗舰后,他的剑上就此沾满了天王战兵的血。


    斯波尔图斯站在指挥舱门口等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动了。


    西路费都的剑刺向斯波尔图斯的咽喉,斯波尔图斯的斗战钢鞭砸向西路费都的头颅。剑快,鞭更快。西路费都的剑尖距离斯波尔图斯的喉咙还有三寸时,钢鞭已经砸碎了他的头盔。


    他倒下去的时候,看见的最后画面,是斯波尔图斯收鞭的背影。


    哈迪斯站在极乐净土号的舰桥上,望着全息屏上那两个正在熄灭的生命信号。两个跟了他千年的战将,今天,都留在了这里。


    “全速前进。”他的声音沙哑,“冲出去。”


    极乐净土号的引擎发出濒临极限的嘶吼,舰身剧烈颤抖着从两艘魔域战列舰的缝隙中钻了出去。身后,冥王舰队的残舰在炮火中一艘接一艘地熄灭,像被风吹散的烛火。


    哈迪斯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不到三万公里的陨石阴影中,一艘淡青色的战舰保持着全息隐身状态,无声地跟在后面。那是“蓬莱号”。


    地月之间,战场正在冷却。


    五百艘金星战列母舰,此刻只剩不到三百艘。那些涂着淡金色涂装的舰身,有一半带着灼痕和裂口,有的还在往外渗着冷却液,像流血的伤口。


    镇元子望着那些正在被回收的救生舱,望着那些被担架抬出来的伤兵,望着那些再也睁不开眼睛的年轻面孔,白发在微重力中轻轻飘动。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今天我们用了不祥之器,也受了不祥之伤。”


    原地球太空军第六舰队的番号,在第十日傍晚被正式注销。福勒中将的旗舰在战斗的第七日被三艘天河战列舰围攻,护盾归零后,舰长下令全速撞击最近的敌舰。两团火球在真空中同时炸开,福勒中将最后的身影,是站在舰桥舷窗前,望着那颗他再也回不去的蓝色星球。


    第七舰队的吉田信浓中将比他多活了三天。第十日清晨,他的旗舰被天河舰队的残舰击中引擎,舰体失控,坠向地球的大气层。他在最后一刻下令全员弃舰,自己留在舰桥上,用手动模式调整舰首方向,对准了一艘正在追击救生舱的敌舰。


    华夏太空军折损六成。李子鸣站在九州号的舰桥上,望着那份阵亡名单,手指在纸页边缘攥得发白。


    “穷寇勿迫。”李子鸣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今天,我们迫了。代价,我们也付了。”


    他们没有追。因为除了金星舰队的战列母舰,没有人能追得上那些以千倍马赫逃离的敌舰。而金星舰队,已经为地球流了太多的血。


    逃往太阳系边缘的一条隐蔽航向上,海皇号正在孤独地航行。


    波塞冬站在舷窗前,塞壬立在他身后,克修拉守在舱门口。三个人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铅。


    然后警报响了。


    “陛下,前方发现不明舰只!”克修拉的声音变了调。


    舷窗外,一艘不大的单兵星舰静静地悬浮在航道的正中央。星舰的舱门打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不知名的战甲,踏着虚空,一步一步向海皇号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看不见的阶梯上,每一步都让波塞冬的瞳孔收缩一分。


    孟德斯鸠。元灵骑士,五大执法骑士之一。


    他走到海皇号的甲板上,伸出手,轻轻一推。那扇足以抵御主炮轰击的合金舱门,像纸一样被撕开。他走了进去。


    舰桥的门被推开时,克修拉的剑已经出鞘。他扑上去,剑尖刺向孟德斯鸠的咽喉。孟德斯鸠没有躲。他只是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身,轻轻一拧。克修拉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舱壁上,剑脱手,人昏迷。


    塞壬的鞭在同一秒甩出。孟德斯鸠侧身,鞭梢擦过他的衣领。他向前迈了一步,人已经站在塞壬面前。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她软软地倒了下去。


    波塞冬没有动。他只是望着这个不速之客,手指在窗框上攥得发白。


    “元灵骑士。”他的声音沙哑,“陆压的狗。”


    孟德斯鸠没有动怒。他只是在波塞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波塞冬陛下,《论法的精神》里有一句话。”他的声音很平,“‘一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万古不易的一条经验’。”


    他望着波塞冬。


    “你滥用了。今天,我来告诉你,滥用的代价。”


    没有人知道那间舰桥里后来发生了什么。克修拉醒来时,孟德斯鸠已经离开了。塞壬靠在舱壁上,眼神空洞。波塞冬不见了。


    深市,水天福地别墅。


    灯是亮着的。


    张梓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张梓花蹲在客厅地上,正在和太史昭月下跳棋。上官令仪靠在沙发上看书,百里星眠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海。诸葛若薇在餐桌旁摆碗筷,听见门响,抬起头,笑了一下。


    张梓淑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洗手,吃饭。”


    张清站在玄关,望着这一屋子的人。她们身上还带着战斗的痕迹,但她们的眼睛是亮的,笑容是真的,饭菜是热的。


    他想起《诗经》里的一句话:“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今天没有雨雪,今天只有家的灯火。


    与此同时,地球上,暗流正在涌动。


    海皇合众国的装甲部队忽然停止了推进。欧罗巴神王联邦的旗帜不再向前蔓延。杜勒和第五方璞在华盛顿的地下掩体里相对而坐,两个人面前的星图上,代表双方势力的色块已经犬牙交错。


    关岛,奥特登站在临时指挥部的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海皇合众国收缩了,神王联邦也收缩了。他们知道地球上的内战要打响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场混战中分到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不趁乱伸出手,就什么也分不到。


    西伯利亚的冻土下,叶利京的指挥部里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参谋。他的部队已经损失殆尽,弹药所剩无几,通讯频道里能联系上的抵抗据点越来越少。他望着墙上那面残破的国旗,然后拿起通讯器。


    华夏,青藏高原的秘密基地里,议员们正在激烈地争论。


    “……沃罗斯联邦已经请求我们的支援,如果我们不出手,西伯利亚的抵抗力量撑不过这个冬天!”


    “我们自己也需要休整!华夏太空军损失了六成,地面部队的弹药储备已经见底,拿什么支援别人?”


    “正是因为大家都打残了,才更要抱团!《左传》里说,‘辅车相依,唇亡齿寒’。今天不救沃罗斯,明天谁来救我们?”


    丁文华没有参与争论。他想起《道德经》里的一句话:“治大国若烹小鲜。”今天,他烹的不只是华夏,是整个地球的残局。


    “准备一份方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战后地球格局的重建方案。以华夏为主导,以联合抵抗力量为基础。不是联邦,不是帝国,是……”


    他顿了顿。


    “是命运共同体。”


    ……


    方海潮站在澳洲大陆的废墟上,地狱军团的旗帜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他的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对海皇合众国的收缩不屑,对神王联邦的谨慎不屑,对奥特登的投机不屑,对所有人的算计不屑。


    “我是撒旦的使徒。”他说,“我不需要和任何人抱团。”


    北角庄园,叶敬安站在的露台上,面露得意。“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他轻声说,“今天,他们形了。我无形。”


    窗外,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兵燹暂歇,残局已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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