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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潜行

    三辆机车的尾灯在深市湾的海面上划出三道幽蓝的光痕,然后没入水下,像三颗坠入深海的星。张清坐在“影子”的驾驶舱里,舷窗外,浅海的光影在晨光中摇曳。珊瑚在洋流中轻轻摆动,鱼群从头顶掠过,把阳光剪成碎银。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水天福地看房子的时候,站在露台上望着这片海,觉得它很大。现在他穿行在它的腹腔里,才发现它比想象中更深,更静,更像一个藏着无数秘密的梦。


    通讯器亮了。白若言的面容浮现在全息屏上,身后是奥林匹斯号实验室淡金色的光。“跃迁粒子稳定采集成功了。可以高速获取,不再有瓶颈。”


    张清的手指在操控台上停了一瞬。他想起菩提子说过的话:“跃迁粒子是星际跃迁的血液。”今天,血液可以源源不断地奔流了。望着舷窗外那片无垠的蓝。他说:“好。你和馨雪去月球基地,找一艘跃迁舰做实验。把理论变成现实。”


    通讯切断。三辆机车继续下潜。浅海的光渐渐褪去,深海的黑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杜千羽的“闪灵”在左,文芷若的“竹剑”在右,三盏尾灯是这片亘古黑暗中仅有的光。


    达尔文市的废弃码头,月光把锈蚀的龙门吊照成一座沉默的碑。三辆机车从水面浮出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张清悄悄潜上海岸,躲过巡逻的守卫。杜千羽和文芷若跟在他身后,三道身影融入码头废墟的阴影。


    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不是那种战火纷飞的残破,是一种街道被清理过,弹坑被填平,倒塌的楼宇被推倒后重新夯实的空地上,搭起了简陋的帐篷和板房。有人在重建。张清看见一个女人蹲在废墟边,用捡来的砖块垒一面矮墙。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块砖都要端详很久。一个孩子蹲在她身边,用木棍在沙地上画画。画的是太阳,一座房子,和三个手拉手的人。孩子画完,抬起头问女人:“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女人没有回答。她把一块砖放在墙上,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张清从她们身后走过,女人没有抬头。她只是继续垒那面墙,一块砖,又一块砖。


    市区的街道上,行人很少。那些不得不出门的人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怕被什么追上。偶尔有军车驶过,引擎的轰鸣碾过寂静。张清看见一个老人站在路边,军车经过时,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不是恐惧,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麻木的警觉。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蜷着,像握着一件已经不存在的工具。张清想起《诗经》里那句,“君子于役,不知其期。”今天,这些人的役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港口方向传来炮声。是大华夏海空军的舰炮。远处的海面上,登陆艇正在抢滩,光束和曳光弹在晨雾中织成一张火网。岸防炮从岩壁的掩体里探出来,每一次齐射都让海滩上的砂石跳起来。登陆艇被击中,拖着浓烟退回海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张清眺望着那片正在交火的海面,想起丁文华说过的话,“澳洲是地狱领域,方海潮在那里。”他没有请求灵霄卫强攻。他只是来了,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刀。


    与此同时,檀香山。奥特登和杜勒并肩站在一间海滨别墅的露台上。他们刚刚签署了合并协议,那份协议很薄,薄到风一吹就能翻过去。窗外的海很蓝,蓝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从今天起,”奥特登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海皇合众国正式并入大米利坚帝国。我任总统,杜勒先生任副总统,第五方璞将军任武装力量总司令。”


    第五方璞站在他们身后,没有说话。他望着那片海,忽然想起父亲第五平治断绝关系时说的那句话,“他的罪,我来赎。”今天,他不需要任何人赎罪。他只是望着那片海,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敲。


    消息传遍全球。大华夏的公共频道里,有人骂了一句,“认贼作父。”没有人反驳。大米利坚的复国,是与海王波塞冬余孽的同流合污。那些曾经在星条旗下宣誓过的人,今天把同一面旗,插在了敌人的营寨上。


    华沙平原,冻土在履带下碎裂。大沃罗斯的坦克集群从东侧压上来时,欧罗巴神王联邦的防线在第一波冲锋中就开始松动。不是士兵们不勇敢,是指挥部空了。叶振川不见了,库尔尼科娃不见了,高加索号在凌晨时分从大西洋某处海面潜入水下的踪迹,至今没有被任何雷达捕捉到。那些曾经宣誓效忠神王联邦的士兵们,站在战壕里,望着对面涌来的钢铁洪流,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为谁而战。有人放下枪,有人转身逃跑,有人跪在泥泞里,把军徽从胸口扯下来扔在地上。大沃罗斯的坦克碾过防线时,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欧罗巴,被吞并了。从里斯本到华沙,从斯德哥尔摩到雅典,那些曾经飘扬着神王联邦旗帜的城头,一夜之间换上了大沃罗斯的旗。


    与此同时,大华夏的军队正在向西推进。不是占领,是接收。阿拉伯的沙漠里,部落酋长们骑着骆驼,在晨光中列队迎接华夏的装甲师。他们递上的是水和椰枣,不是枪。非洲的草原上,孩子们追着华夏的运兵车奔跑,扬起漫天的红尘。没有人组织他们,他们只是觉得,那些涂着龙纹的战车,和之前那些黑色的、喷涂着天王星徽记的装甲车不一样。


    莫庭威站在运兵车的车顶上,望着这片他从未踏足的土地。想起《尚书》里的话,“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今天,华夏辅的不是皇天,是人心。


    夜深了。张清、杜千羽、文芷若坐在一栋废弃公寓的顶楼,窗外是达尔文市稀疏的灯火。远处,炮声还在零星地响着。杜千羽靠在墙上,闭着眼,没睡着。文芷若坐在窗边,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那片正在重建的废墟上。


    张清望着窗外。他想起白若言传来的跃迁粒子的消息,想起广寒宫里那八张年轻的面孔,想起张小凡、张刚、张强在观景台上和他碰啤酒罐时的笑声。他想起方海潮,想起那个在安市迪厅里第一次遇见的人,兜兜转转,又站在了他的对面。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张清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痕,忽然又想起《庄子》里那句,“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薪会尽,火不会。他不知道方海潮的王什么时候回来,但他知道,在那之前,这片土地要收回来。


    夜深了。三盏灯在废弃公寓的顶楼次第熄灭。而更远的星空中,跃迁舰的引擎正在预热。下一段航程,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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