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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铁幕垂落

    泰坦星的夜,永远是一幅被土星远光涂抹的水墨画。萧叶子站在联络艇的舷窗前,望着那座逐渐逼近的建筑群,嘴角没有任何弧度。她穿着一身素色便装,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看上去像一个来观光旅游的普通女人。可她身后跟着的陈聪儿和两名代号“x”“w”的和平卫,眼神里都沉着一种属于猎手的警觉。


    联络艇泊入贸易站外港时,科林已经等在舷梯下。这位瘦高的行政官维持着程式化的微笑,但额角上那层细密的汗珠暴露了他的紧张。他在两个小时前就接到了海迪公主的正式交涉,本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萧叶子本人来了。


    “萧团长。有失远迎。”科林伸出手。


    萧叶子没有握。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那批货,我要看一看。”


    科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批物资已被列为土星联邦战略统筹物资,相关手续正在办理中。在正式移交之前,按照规定,非联邦人员不得进入仓储区。”


    “手续?”萧叶子重复了这个词,“什么手续?扣押令?判决书?还是某个人签发的一张便条?”


    科林的笑容僵硬了。他退后半步,将身体挡在通往仓储区的路中央。“萧团长,这是土星联邦的内政。我建议您通过外交渠道……”


    “‘善为国者,天下下我高,天下轻我重,天下多我寡’。”萧叶子打断了他,声音清晰而平缓,“泰坦星的贸易站是普罗卫后裔在太阳系立足的命脉,而这条命脉之所以能运转到今天,是因为灵霄系在背后提供运输、补给和安全保障。你截我的货,是在断自己的粮。”


    “科林。”萧叶子声音不大,“我来之前查过你。你原来是普罗卫第二营的通讯官,胡光在磐石堡战役中把你提拔上来,是因为你在断联四十八小时的情况下自己找到了备用通讯链,把残部安全带回了基地。你是个有脑子的人。”


    科林的手指在裤缝上蜷了蜷,沉默了几秒,然后按下了耳边的通讯器,低声汇报了情况。


    通讯那头的胡光回答得很直接:“告诉她,那批货已经被联邦征用,作为灵霄号带走岩土和贝沙的补偿。没必要让她去看,那些物资正在按照联邦的程序进行分配。”


    科林转述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他尽量把每个词都说得圆润,不留任何可以捉住的把柄。但萧叶子听完了,只回了两个字:“让开。”


    科林没有让。


    萧叶子没有继续和他争论。她转身,绕过科林的身体,径直走向仓储区。科林下意识地伸手想拦,但他的手刚抬起来,陈聪儿已经侧身卡进了他和萧叶子之间的缝隙。科林的手腕被轻轻扣住,力道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科林没有挣扎。他盯着萧叶子的背影,看着她跨过仓储区入口的警戒线,看着“x”和“w”两名和平卫无声地分散在两侧。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他想喊人,想把那队士兵调来,把这些人拦住。但他没有。他太清楚张清是什么样的人了。当年为了救这个女人,张清用灵霄号一艘星舰炮轰了天卫一,单挑了整个天王星舰队。他的泰坦星能扛住几轮现在的灵霄舰队炮击?


    仓储区入口,一排全副武装的土星战兵已经列成了人墙。他们手臂挽着手臂,肩膀抵着肩膀,将整个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这些士兵接到的是“维持秩序”的命令,不是“开火”的命令。面对萧叶子,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萧叶子走到人墙面前,停下脚步。


    她没有动手。她只是站在原地,拿出通讯器,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司尔琪。我是萧叶子。泰坦星贸易站扣押了和平方舟号发往星际之门的物资。我正站在仓储区门口,面前有一排你们的人拦着我。我准备进去清点货物。如果这排人墙不散开,我会让清哥来清点。我不介意再看一次泰坦星的烟花。”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了。”司尔琪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叹息。


    萧叶子又拨通了第二个号码。这次接电话的是奥尼尔·布莱恩特教授,星旗贸易团的团长。


    “布莱恩特教授。我是萧叶子。”她的声音平静,“泰坦星贸易站正在扣押和平使者贸易团的物资。我需要星旗贸易团的帮一个忙。”


    “你说。”


    “从今天起,星旗贸易团的所有运输船,不再在泰坦星降落。”


    通讯那头布莱恩特的声音带着一种温和却毫不含糊的笃定:“星旗贸易团所有运输舰,从现在开始不会泰坦星降落。”


    “谢谢。”


    萧叶子收起通讯器,抬起头,望着那排人墙。人墙后面,科林正站在那里,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他没有听到通话内容,但他看到了萧叶子拨号的动作,看到了她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他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是司尔琪的紧急专线。


    “解除对萧叶子和她的团队的一切阻拦。”司尔琪的声音简短,没有任何解释。科林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人墙在沉默中缓缓散开。萧叶子没有看那些士兵,也没有看科林。她径直走进仓库,开始清点物资。


    普罗古堡的总统办公室内,司尔琪冲进来的那一刻,胡光正在全息沙盘上看着土星防务分布图。司尔琪没有敲门,没有行礼,直接走到他的桌前,双手按在桌沿上。


    “胡光。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胡光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司尔琪,注意你的态度。”


    “态度?”司尔琪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我刚刚从紫雾山回来。我带回了三个营的遗骸,带回了被变异因子污染的标本,带回了关于远古基地的所有资料。而你,在我忙这些的时候,去扣押了和平使者贸易团的货物,然后用‘补偿’两个字打发张清的女人。”


    胡光的面色变了。“那批货是岩土和贝沙的补偿。张清从我们手中夺走了土星的核心遗产。”


    “他是夺走的吗?”司尔琪打断他,“岩土和贝沙自愿离开。你也知道。你更知道,张清带走他们的时候,没有对土星开一枪。你手下那些战兵是被缴了械,可有人死吗?”


    胡光的嘴唇抿紧了。


    “你是想试探张清的底线。你知道张清重感情,因为我们曾生死相交、并肩作战,你猜到了他会忍着,所以你就得寸进尺了。”司尔琪的声音带着一丝痛惜,“可你忘了,萧叶子是谁?是张清为了救她会炮轰一颗星球的人。她自己也会让欺负她的人,付出代价。”


    胡光沉默了片刻。“你说得严重了。”


    “严重?”司尔琪抬起头,将手腕上通讯器的全息屏投射在胡光面前。屏幕上是布莱恩特教授刚刚发布的公开声明:星旗贸易团即日起,终止与土星联邦在泰坦星的一切贸易中转合作。下面紧接着是萧叶子以和平使者贸易团名义发出的通告:和平方舟号将暂停所有经由泰坦星的航线,直至土星联邦就非法扣押物资一事做出正式赔偿。


    两个通告,一个接一个,时间相隔不到三分钟。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司尔琪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整个太阳系目前只有两支大型星际贸易商团,和平使者和星旗。现在两支商团同时跟泰坦星切断了合作。泰坦星是什么?它只是一座转运港!没有商团来,它就是一座空港!土星联邦将会被经济封锁。你的联邦政府,连一百二十万人口都养活不了。”


    胡光盯着那两份通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他拿起通讯器。“接泰坦星贸易站。科林,解除对和平使者贸易团物资的扣押。立即放行。”


    通讯器那头传来科林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急促:“是。”


    ……


    萧叶子站在仓储区的装卸台上,看着最后一箱货物被搬上运输舰。科林站在她的侧后方,嘴角依然挂着那种程式化的微笑,但笑容已经失去了之前的从容。他试图找点话说,但萧叶子先开了口。


    “告诉胡光。”她的声音没有起伏,“等他什么时候想好赔偿,什么时候恢复泰坦星的贸易中转集散。两支商团同时停了,我想他很快就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她转身上了联络艇。舱门关闭,尾焰在泰坦星甲烷雾霾中划出一道冷白的光痕。


    月球堡垒的内部基地里,灯光调得很柔和。张清坐在自己房间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诺亚传给小丫的简报,详细记录了泰坦星上刚刚发生的一切。另一份是月影传媒张小凡提交的关于“大西卫”的调查进展报告。


    简报里有萧叶子在仓储区门口拨通司尔琪通讯的细节。她说了什么,张清不用看简版也清楚。她就是这样的人。当年在深市,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对着一群人,从来不怕。他想起在身市那间出租屋里的夜晚,她坐在床边,把冰镇汽水贴在脸上,说“你信不信,我以后能赚大钱”。那时候她刚毕业,他刚失业,两个人在出租屋的天台上吹着风,觉得未来还很长。


    张清将简报和报告叠在一起,放在茶几上。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萧叶子的频道。


    “回来了?”


    “回来了。”


    通讯里沉默了一会儿。


    “叶子。”张清开口,“喜欢你。”


    “我知道。”


    “泰坦星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张清说,“但不是现在。”


    “我没打算让你去。”萧叶子轻声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人应该知道,他们不能随便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张清沉默了一下。“早点休息。”


    “你也是。”


    通讯挂断。张清将通讯器放在茶几上,他想起菩提子说过的话:“星海的尽头,不是黑暗,是人心。”


    恰巧今天,萧叶子用一纸通告,让一个联邦明白了什么叫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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