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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暗刃溯源

    陆菲把调查结果摊在星港警卫署的会议桌上时,窗外星门的光环正把凌晨的恒星光滤成一层薄薄的银蓝色。桌面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张从后勤处监控里截出来的背影图,一份毒理检测报告,还有一份星港周边所有监控探头在案发前后半小时内记录到的异常热源比对表。


    “职业的。”陆菲的手指在背影图上敲了敲,“这人拿清洁工制服的时候戴了手套,走路时刻意避开每一处正对探头的墙面,专挑斜角和盲区走。后勤处的监控只拍到他拉开储物柜拿制服的那三秒钟,全程背对镜头。之后他把制服卷成一团塞进背包,背包的款式是最普通的那种军绿色帆布包,星港里每天有上千个同款。”


    她翻开毒理检测报告:“死者牙里藏的是氰化钾复合胶囊,外面裹了一层生物可降解薄膜,咬破之后十五秒内致死。这种手法不是临时起意,是专门练过的。自杀式刺杀,不留活口,不留口供。”


    丁文昌在旁边补了一句:“陆署长的人在工具间里找到了那人随身带了一枚微型定位信标,还没来得及激活就被他吞进肚子里了。信标上有自毁装置,但外壳没来得及熔掉。技术组正在拆。”


    莫庭威把信标外壳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这东西不是星港的制式。上面没有任何标识,金属成分分析还没出来。”他转过头看着陆菲,“你的意思是,还有同伙?”


    “有。”陆菲把第三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案发前四十分钟,星港西侧的货运泊位区有一艘小型补给艇申请了临时离港许可,理由是补给完成要返回火星。手续全的,船也是登记在册的。可它在离港之后没有直接飞火星,而是绕了一个弯,从星港东翼外侧经过,停留了大概九十秒。那九十秒正好是刺杀发生的窗口。”


    “那艘船查到了吗?”张清问。


    “查到了。船泊在火星华夏城的一个公用泊位里,人已经走了。船上什么都没留下,连指纹都擦干净了。”陆菲说,“但船员登记表上写的三个人里,有一个的名字在星港后勤处的临时工名单上出现过。”


    莫庭威和丁文昌对视了一眼。“继续往下查,查查那艘船的来源。”莫庭威开口。


    ……。


    昆仑号的观景舱里,白若言坐在长绒毯上,左灵芝端着一碟芙蓉切坐在她旁边。张楚依盘腿坐在两人中间,舒克和贝塔一左一右趴在她身侧,两只半大的黑虎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毯。


    “你爸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左灵芝把芙蓉切递给张楚依,“星门开张,来的人比预想的多,你爸得一个个应酬。”


    “我知道。”张楚依接过芙蓉切咬了一口,“妈,你说星门那头到底是什么?”


    白若言想了想:“不知道。可不管那头是什么,你左佐舅舅都得先过去。”


    “左佐舅舅打得过吗?”


    “你左佐舅舅有八岐甲和草稚剑,有蓬莱号,有一整支先遣舰队。真遇上事,他退得回来。”


    张楚依靠在母亲肩头,舒克抬起头,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她挑了块小的芙蓉切塞进舒克嘴里,又挑了一块塞给贝塔。


    观景舱的另一头,张浩然、张清、菩提子、镇元子四人围坐在另一张茶桌旁。桌上的茶换了三遍,话题从星门通航的细节拐到了丁文华遇刺案。


    “老丁这次遇刺,时机太巧。”张浩然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星门通航大典前三天,所有各方都在场,偏偏这时候动手。你说幕后之人是冲着老丁这条命去的,我不信。这次,更像是在搅局。”


    菩提子拂尘轻扫:“搅什么局?”


    “搅太阳系的局。”张浩然说,“老丁是大华夏的首长,他要是出了事,大华夏必然要查,查起来就会牵连各方。星门通航大典前夕出这种乱子,谁脸上都不好看。幕后之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各方互相猜忌。”


    镇元子捋着白须:“那为什么偏偏选丁文华?选别人不行?”


    张浩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选别人效果没这么好。老丁在大华夏的分量重,他出事,大华夏的反应一定大。反应越大,各方越紧张。幕后之人或许恨丁文华,或者恨大华夏,这大概率是个华夏人。”


    张清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抬起头:“华夏人?爸你确定?”


    “不确定。但能做这种精细活的人,对星港的地形、丁文华的行程、后勤处的排班都摸得一清二楚。外来势力想在三天之内摸清这些,得费不少功夫。而且杀手牙里藏毒、当场自尽,这种死士作风,不像系外势力的手笔。”张浩然把茶杯放下。


    菩提子接过话头:“杀手从何而来?太阳系内有这个胆量的,此刻应该没有。”


    镇元子想了想:“或许来自系外?但系外的杀手怎么接单?怎么进的太阳系?星门还没开,柯伊伯带外面有天星舰队和天魔舰队守着,系外的人想混进来没那么容易。”


    张清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或许有。我想起一个地方。”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华夏城的地下黑市。”张清说,“虚空工会在那儿设了个地下集市。里面流通的东西有来自银河系各处的兵器、典籍、药品。如果有人在黑市里下单,找职业杀手,黑市里的商会做中间人,这种事他们做得出来。”


    张浩然皱起眉:“虚空工会?”


    “未必是虚空工会自己动的手。”张清说,“虚空工会的商会做的是生意,只要给钱,他们不挑客户。有人在他们的黑市里雇了杀手,他们只负责搭桥。杀手从哪儿来,黑市不关心。”


    菩提子拂尘轻扫:“那这个黑市,不能留。”


    “不能剿。”张清摇了摇头,“黑市里流通的东西有些是太阳系内找不到的。虚空工会把这些东西带进来,客观上让地球人接触到了更广阔的宇宙。剿了黑市,断了这条路,以后想查什么都没处查去。只能访,不能剿。派人去调查,盯住黑市里的常客,或许会有线索。”


    张浩然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镇元子把茶杯续满,四个人继续喝茶。


    舰长室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蒙昭从廊道那头走进来,一旁的张楚依一看见蒙昭就扑了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胳膊:“蒙昭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蒙昭被扑得脚下一顿,脸上却笑开了:“刚回来。培训课上完了,回来跟你爷爷汇报。”


    张楚依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蒙昭叔叔,你这次不走了吧?”


    蒙昭看了张浩然一眼,笑着说:“不走了。你爷爷让我待在昆仑号上,有事好商量。”


    张楚依高兴得蹦了起来,嘴里还欢呼着“欧耶”。


    蒙昭走到茶桌旁,张浩然给他倒了杯茶。蒙昭也不客气,坐下来喝了一口,然后开口:“我从星港回来的路上,把遇刺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不是华夏人,看你们的事,比你们自己看要清楚些。我列一列:金星,镇元子前辈坐镇,跟灵霄系是铁杆盟友,不会动这个手。木星,蒂娜女王刚在星港跟丁文华喝了茶,她要是想动丁文华,不会在喝茶的第二天动手。土星,胡光自己都自顾不暇,经济封锁还没解,他没有精力也没有胆量在星港搞刺杀。天星舰队那边,靡菲斯特在星港大厅里说的话很明白,他要的是合作,不是翻脸。地球上,大米利坚利益至上,刺杀丁文华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丁文华一倒,大华夏乱一阵,可乱完之后呢?大华夏换个人上来,对大米利坚未必更客气。这笔账不划算。”


    他顿了顿,把茶杯放下:“大西卫,叶振川,那个人的理想是大同,不是杀戮。他要杀人,会杀在明处。”


    蒙昭抬起头,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遍:“太阳系里,除去元灵骑士和世源组织,还有哪些势力?”


    镇元子开口:“天魔舰队。”


    张清说:“应该不是虚空工会。”


    张浩然最后说了一句:“还有叶敬安。”


    张清看了父亲一眼,张浩然端起茶杯,把杯底的茶一口饮尽。


    “叶敬安这个人,恨大华夏,恨丁文华,也恨灵霄号。”张浩然把空杯搁在桌上,“他有动机,也有手段。至于他找的杀手从哪儿来,华夏城地下黑市那条线,值得查。”


    张清沉默了几息,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星门光环上那些奔涌的光流。门开两面,一面进,一面出。门还没开,门这边的暗刃已经先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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