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眼神凝重:“那个巴雅尔明知山有虎,还向虎山行,也不是好相与啊。”
杨仲平道:“巴雅尔在漠南也很有名号,不要说各旗,就是林丹汗面前也说得上话,所以也不是省油的灯。今天如果换做我们老哥俩,一开场就要失控,落个乱糟糟的结果。”
杨博文点点头:“杨家确实缺杨淩这样有勇力的人物,你这个宗子没选错。”
这时仆人已经提进来二十桶酒,放在屋中央。
杨淩道:“刚才不给大家倒茶就是怕耽误了各位的口感。酒水质量是否一样,各位一品便知。”
范征安排品酒师父上前,很快就把二十桶酒都尝了一些,报告道:“会首,这些酒口感几乎完全一样。”
“嗯?”范征有些疑惑。
出酒的先后不一,无论质量还是口感相差很大。
酒头杂醇多,喝多头疼。
酒尾度数低,平淡如水。
二锅头最好,可是这部分酒少啊。
杨家的酒凭口感就知道肯定是二锅头无疑,问题是酒头、酒尾哪去了?怎么不见卖?
难道酒头酒尾都勾兑了?
晋省作为大明白酒第一省,早就开发出白酒勾兑技术。
可是酒头酒尾勾兑出来的味道怎么也比不得中间这段的酒。
普通人也许感觉不到,可瞒不过这些品酒师傅。
如今二十桶酒口感一样,怎么可能?
杨淩看见范征惊讶神色不由得偷笑:咱可不是简单的头酒尾酒勾兑,咱那是加了各种添加剂。
懂什么是工业化标准吗?不要说几吨几十吨,几百吨几千吨都可以保持口感一致,你们这些土着真是少见多怪。
这时轮到酒商上场了,不论哪个,只要对鉴定结果有疑虑,都可以喝个饱。
巴雅尔也下场了,只尝了几口就回来坐下。
他锦衣玉食,在乎的是鉴定结果,哪会多贪几口酒?
在酒行里不过是故意做作,用粗豪犯傻掩饰他的精明罢了。
见众人没有异议,杨淩走到场中间,继续主持这场最简单的拍卖会。
他先来个开场白:“诸位,今天卖的一千桶酒,不仅酒好,这盛酒的桶也结实耐用。有多结实呢?”
杨淩故技重施,飞起一脚把一桶酒踢飞。
这货就忘了,酒桶盖子没盖上。
酒桶在空中翻滚,酒从桶中洒出,改变了桶的方向,一下撞在巴雅尔拍散的桌子上。
酒桶弹了起来,巴雅尔随手托住,酒水淋了一身。
巴雅尔把酒桶拿到眼前仔细观察,果然没有裂口,不由目露喜色。
杨淩道:“这位蒙古兄弟,牧民带这样一桶酒驰骋草原,再也不怕酒水漏光。”
巴雅尔点头,小眼睛放出精光:这确实是马上民族必备佳品啊。
何公子冷冷的看巴雅尔一眼,眼神里多有不屑。
杨淩道:“酒桶不仅结实,还耐用。有多耐用呢?反正正常使用,在座各位是看不到它坏掉那一天。”
巴雅尔看向杨淩的眼睛里也有了冷色。
他只以为自己提前知道了这个特性,如今杨淩一说出,许多人都有了玩味之色,这就增加了竞争力。
麻烦。
杨淩继续道:“今天有一千桶酒,整整五万斤。每一百桶为一组,分做十组,一组正好是一马车的载量。每组都按酒行暗价规矩出货,公平交易,价高者得。”
何公子脸色阴沉道:“为什么不一起出货?五万斤又不多。”
杨淩陪着笑脸捧了一句:“您是做大生意的,五万斤不觉得多。咱们今天还有喜欢投入小些的,还是互相照顾一二才是。”
顿时场中许多人赞同:“杨少爷说得对,就应该如此。”
何公子怒视一眼这些人,哀其不幸:分做多组你们就能买到?做梦吧,你们这帮傻子!
这时众人都分了纸笔,杨淩道:“请写上姓名报价,为避免报价影响别人,我们将只公布获得者姓名,不公布价格。”
你这还不影响?拿咱们当傻子?
许多人看向杨淩的目光都不好了。
暗价在酒行里常见,但是多是一组货物。
要知道现在酒已经成了快货,你十组货物这样搞,不引起竞争才怪呢。
巴雅尔环顾四周,有些踌躇。
见众人陆续交上了报价,才一咬牙,填上了十七万钱,折合每桶一千七百文。
酒水正常出厂价是三十文一斤,但是你私酿的酒开不出官府允许出售额度的酒引。
卖给关外酒商,价格要便宜些,在二十五文左右。
巴雅尔溢价到每桶一千七百文,那就是把酒水按三十文一斤算,把盛酒的桶也作价二百文。
普通酒坛最高也就是五十文,他看中了塑料桶的结实耐用,才加价到二百文,这一笔就让他多付出一万多文,有些不开心。
杨淩走到范征身边道:“还请会首监督,宣布结果。”
说着把十九张报价一一比对,范征拿出报价最高一张念道:“敖汉,恭喜你获得第一组100桶酒。”
一个精悍的蒙人走上前,拿到了杨淩手写的出货单。
巴雅尔脸色更不好。
敖汉这小子到底出了什么价格?
自己酒按三十文算还少吗?嗯,也不多。
现在缺酒,不然关外十八家酒商能一个不缺都来了?
看来需要加价了。
第二组巴雅尔一咬牙,报价十九万钱,依然没中。
巴雅尔有些烦躁。
第三组巴雅尔报价二十万钱,还是没中。
巴雅尔都有些抓狂了,他不怀疑这里有猫腻,他只恨这些酒商太疯狂。
二十万钱不少了啊,再多还打算赚钱不?
下面巴雅尔开始每次报价增加三千文。
终于在第八组以二十一万五千文买到了。
郁闷。
对,巴雅尔没有中标的喜悦,这个价格赚得太少了。
可是有比他还郁闷的,那就是何公子。
他陪跑八次,这一次见巴雅尔买到了,不由得投过去不善的目光。
巴雅尔看到何公子的目光,他瞬间又开心了:这货就在他身边,也白忙了八回,公平,果然很公平!
第九组巴雅尔没出手,他要用这批酒试水,亏赚还说不准呢。
第十组终于被陪跑冠军何公子买到了。
见何公子脸色阴沉,巴雅尔更开心了,他敢断定:这货买的价格不会比自己低。
杨淩也开心。
什么叫人离乡贱货离乡贵?一桶不到五十元的劣酒,到了大明就是两千多文,相当于涨价四十多倍,还有比这更暴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