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男人马上就挺直腰身,迈步走进门内,大喇喇道:“你问我?我是你的顾客,买过你两回酒。”
“哦——”杨淩恍然大悟,点着那人道:“你是那位蒙面的军爷。”
来人大笑道:“好眼力。”
杨淩暗骂:好眼力个头!你不说谁能认出你这张大脸?
不过嘴上还是客气道:“不知您怎么称呼?”
来人趾高气扬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何绍,我叔叔是卫所副帅何足道,坐镇杀虎堡。”
杨淩一惊:原来是军方大佬派人来了。
他忙拱手道:“失敬失敬。”
何绍绕开满地血渍,走了几步,东张西望一会儿,好奇道:“杨淩,你杀死的那些人弄哪去了?”
杨淩一脸诧异:“何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和你一样是过客,也正奇怪这院子咋门户大开,一个人没有呢?”
罗天厚看杨淩的目光佩服了几分,自己这个拜弟瞪眼说瞎话本事渐长。
何绍忽然翻了脸,戟指杨淩,一瞪眼道:“杨淩,你这个大胆刁民!”
杨淩一怔,下意识就要摸刀,暗道你要咋样?
官军就了不起?老子也不差多杀你一个,以后大不了上山打游击。
罗天厚也持盾上前一步。
哪曾想何绍继续骂道:“杨淩,你他妈就是猪脑袋!你说擅闯民宅是你一个酒商该做的事?这宅子主人宇文太平作奸犯科,如今案发在逃,宅子充公了,你赶紧滚蛋!”
杨淩长出一口气:我草,我做下这么大案子,人家军方几句话就给宇文太平定了性,然后顺手摘桃子。
看看,这才是胆子,这才是无耻。不过我喜欢。
杨淩这时明白了:天下会的保护费很让军方眼馋,茶生意也让人眼馋,这个何绍是要取而代之啊。
不过也正好替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一夜杀了一百多人,兰畴再卖力气也遮掩不住。
平集堡虽然归地方所属,但是也受杀虎堡军方管控,怎么定性不是地方官为所欲为的。
杨淩上前一步,走到何绍身边,递上一把钥匙道:“何公子,小民发现后面宝库里有一屋子钱,都是赃款,还请您费力处理。”
“嗯,你不错,那我也只好不辞辛苦了。”
何绍瞬间大喜。
他还以为杨淩肯定把宝库洗劫一空了,自己接手天下会的摊子已经心满意足了,哪曾想还有意外之喜。
他拍拍杨淩肩膀道:“杨淩,杨掌柜,杨兄弟,你很会做事!放心,以后平集堡在我何绍治下,你杨淩的酒想怎么卖就怎么卖,有不服的哥哥替你出头!”
“那以后就多多倚仗何兄照顾了。”
杨淩这句可是真心话。
何绍代表的是军方,有军方支持,自己就有底气多了。
“杨老弟,你这就客气了。”
何绍满脸堆笑。
他也愿意结交杨淩,这个家伙能灭天下会,很显然比天下会武力值更高,这样穷凶极恶之徒任凭何绍有军方背景也忌惮三分。
罗天厚真看不下去了,这两人越说越近乎,眼看沆瀣一气了。
堂堂天下会老大宇文太平死了,竟然被一笔带过,连个水花都没起。
杨淩抱拳道:“何兄,改日兄弟摆酒,一醉方休。”
何绍一挥手,笑眯眯道:“好说好说,不过必须新襄春花楼,姑娘还得我先挑,我怎么也算你哥哥,孔融让梨的故事你总听过吧?”
杨淩笑道:“一言为定,姑娘们服务不到位,弟弟就拆了他们的楼。”
“别别,那个楼东家和我是兄弟,待咱们差不了。”
说着两人相对淫笑贱笑大笑,仿佛多年好朋友一般开始勾肩搭背了。
其实何绍还真担心杨淩拆他哥们的春花楼。
别人吹吹牛逼也就算了,这货可没撇,天下会都被他杀光了。
他可从没想杨淩会进什么监狱。
这样又有钱又凶悍的人多得是兄弟,实在摆脱不了官府追查,就安排几个兄弟顶账。
然后给兄弟们些钱一走了之,天下之大哪里去抓他们?
何况就新襄衙门里那几头烂蒜,躲这些杀神都躲不过,估计认罪的人被他们当面碰到都得装不认识躲着走。
何绍殷切嘱咐道:“兄弟你赶紧去吧,免得天大亮后,人多眼杂有人嚼舌头,说你和天下会有勾连。”
杨淩点头道:“我懂我懂,告辞!”
说着拉上罗天厚走了出去。
外面还有何绍带来的几个手下,媚笑着和杨淩点头。
人家和自己主子是兄弟了,不媚笑还能咋样?
忽然就听何绍喊道:“你们他妈的都进来,看看这宅子怎么安排,活该我何绍命苦,要为平集堡操心出力了。”
通向杨家村的路上,罗天厚跟在杨淩身后闷头赶路。
他实在想不明白,拧着眉毛问道:“杨淩,你说死了那么多人,军队就一点儿不管?”
杨淩愤愤道:“怎么不管?咱们不把尸体运走,他们就得充当搬运工。这次咱们是被军方当枪使了,累死累活,结果人家不劳而获!”
“这样啊,算了,咱们能保全自己就好。”
罗天厚又思索片刻道:“你的意思是说:军方早想除去天下会,却找不到借口?”
杨淩道:“嗯,平集堡流金淌银,但却是新襄县辖区。虽然就在军方眼皮子底下,可是军方却不能干涉地方治权。所以他们眼馋也没办法。”
罗天厚道:“我懂了。就新襄那几个衙役,不要说天下会那么多杀手他们比不得,就是十三行数百商家,哪家没一帮保镖打手?你们杨家不也有几十庄客?他们如果没眼色,说不定回家路上就被杀了丢乱葬岗。”
“就是。”杨淩叹道:“诶,这就是三不管地带容易出现的问题。有好处有关部门都想吃一口,遇困难又都成了无关部门,结果就让天下会做大十一年。”
杨淩越说越郁闷:“只可惜我们凭空为人做嫁衣,全没得到半分好处。”
罗天厚上下打量一番杨淩:杨淩好像真没得到什么好处,这不两手空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