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国祚近二百多年,饱学之士何其多也。
可在群星璀璨中,徐渭就是最亮那一颗。
和杨慎、解缙齐名,合称大明三才子!
杨慎、解缙不要说当时就名满天下,就是到今天也家喻户晓。
谁还不会唱两句杨慎的“滚滚长江东逝水”,谁还没听说过解缙主编的《永乐大典》呢。
可是徐渭呢?
这人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才比天高,命比纸薄。
不要提大明的唐伯虎,唐伯虎除了没进士及第,一辈子凭他的字画,吃喝嫖赌抽,物质生活啥都不差。
可是才子评价比他更高的徐渭呢?
这人倒是允许考试,可是屡试不第。
好不容易找个办公室文员工作,还背锅入狱。
觉得人间没意思想自杀吧,剖腹、投河、上吊......九次自杀未遂。
可是奇怪的是:晚年杀了一次媳妇就成功了,然后又锒铛入狱。
最终穷困潦倒,冻饿而死。
嗯,一个诗文花团锦簇,书画冠绝一时的人饿死了。
死了五年后,袁宏道偶然发现了一本残破诗集,大为惊叹,才发掘出这个才子,世人才知文坛曾经存在过一个如此惊世骇俗的人物。
可惜他悄悄的走了,正如他悄悄的来,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
可惜除了袁宏道拯救出的部分作品,其余几乎都散佚民间,烟消云散,留存到后世的微乎其微。
《酒品二十绝》是和徐渭同时代的王世贞所做。
王世贞正和徐渭相反,诗词歌赋无所不通,一辈子做官到了刑部尚书,名满天下。
这什么《酒品二十绝》,正是他酒酣耳热之余的闲作。
估计是哪个市井酒肆赏徐渭一碗饭,让徐渭书写。
杨淩猜想徐渭这个顶级才子,边书写边心里暗骂这什么鸟毛诗歌,自己放屁出来的东西都比他强,可惜时人不认他,无可奈何。
杨淩看了一圈,才道:“掌柜的,墙上这书法不错啊。”
掌柜道:“一个江南流落过来的可怜人,租住在不远处,酒账欠的多了,就用这些书画顶账了。”
杨淩道:“我很喜欢这些书画,卖给我如何?”
掌柜不耐烦道:“不卖。”
杨淩道:“二十吊钱。”
二十吊?掌柜眼睛一亮:不卖那是给钱少,你给多了,他连老婆都可以卖。
掌柜瞌睡也没了,人也精神了,狡黠的小眼睛熠熠闪光,察言观色道:“客人,你给少了,再多给些?”
杨淩一笑:“书写者是无名之辈吧?你还想靠这个发家致富?”
杨淩是想探问掌柜的对徐渭知道多少。
掌柜的哪知道什么徐渭,不要怪他见识短,满新襄县城,怕也找不出几个听说过徐渭的。
袁宏道确实是在十多年前,把徐渭部分诗词歌赋结集出版了。
这可不是后世动不动几十万几百万的出版量,也就是千八百本而已。
就那点儿印数,最多也就是江南顶级文人圈子略微知名,怕是再过一二百年,徐渭名气也传不到新襄。
掌柜陪着笑脸道:“就算写的人不知名,可架不住写的多呀。顶账那人说,这个人在当地还是有些名气的,来我店的许多读书人也说这字写得好。二十幅字呢,一幅字还不值两吊钱?”
杨淩道:“我字写得也挺好,一幅字算你一吊钱,给你写二十幅你买不?”
“您说笑了。”掌柜也知道自己理由站不住脚。
杨淩道:“你也甭套话了,我这人最不喜欢啰嗦,你说个价吧,合适我就拿着。”
掌柜用市侩狡猾的目光,看透了杨淩是真心喜欢这些作品。
他一咬牙道:“就四十吊,给这个价就拿走!”
这可就是狮子大开口了,当时这些卷轴不过顶了几吊钱的账,他说出这话就紧张的盯着杨淩。
杨淩再次巡视一圈,问道:“你不是说那人拿了书画顶账吗?这只有书法,绘画作品呢?”
掌柜“嘿”然一笑道:“拿当铺卖了,这些字就等着货卖识家。”
杨淩暗叹可惜,也不知道卖了什么画,不然哪天去当铺看看?
杨淩压下乱码七糟的心思道:“你就说当铺不要就结了,好啦,活该你发一笔财,画拿下来给我吧。”
掌柜不见兔子不撒鹰,探出手道:“你还没给钱呢。”
“我还能拿了就跑不成?”
杨淩吐槽归吐槽,还是拿了两锭二十两银子丢给掌柜。
掌柜喜上眉梢,连忙挨个摘下卷轴,递给杨淩。
这可真是财从天降。
杨淩也暗叹掌柜的好命。
如果不是遇到自己,掌柜的到死那一天,也卖不出四十两银子。
不过杨淩觉得自己是占了更大便宜。
这二十幅作品都不好估值,毕竟是明朝行草第一人的书法啊。
就在杨淩想走的时候,掌柜忽然又道:“客人,我看你是不差钱的主,我有几坛好酒,你敢喝不?”
杨淩奇怪道:“下了毒的?”
掌柜忙摇头道:“您可别开玩笑了,是四坛五十年前的贡酒,未开封的竹叶青。”
杨淩一笑道:“五十年了,有多少贡酒不都卖掉了?”
掌柜叹口气,实话实说道:“这酒就是年份长,谈不到多好喝。在咱晋省卖不上价,在新襄更卖不上价。”
杨淩有些奇怪:“为什么?”
掌柜道:“大家都明白:就算是贡酒,又能比普通酒好到哪去?何况五十年前竹叶青只加了竹叶,根本没有别的配药,还比不得今天的竹叶青有功效。”
杨淩摸一把自己的脸道:“难道我就长着一张花冤枉钱的脸?”
掌柜尴尬道:“您是喝得起龟龄集酒的有钱人。有钱人好面,待客时候就是要个名,不在乎好喝不好喝。”
杨淩点头,有道理。
很多有钱人喝几十年前的便宜酒,酒根本不比今天的好喝多少,就是要个岁月感。
杨淩无可无不可,随口道:“说价格吧。”
掌柜道:“四坛贡酒,每坛五十斤,您给我一百两银子。”
掌柜是看中了杨淩这个冤大头,准备逮住一只羊使劲薅羊毛,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