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大衣是有历史感的。
七十年代,穿军大衣的都是有钱有门路的人。
八十年代,军大衣走进校园,无数大学生穿起军大衣,那是时尚,是潮流。
九十年代后,军大衣虽然沦为了摊贩和农民工标配,可是最近几年,随着消费降级,许多帅哥美女又反潮流,穿起了廉价军大衣。
换句话说,在东大,从没有任何一件服装能和军大衣比流行。
军大衣也许有落寞时刻,可始终站在抗寒第一线。
如果不是这样,董国柱也不至于一件衣服干几十年,工人七百多,在服装流行快速淘汰的时候,照样日销几千件。
大明的士子不同于以往任何朝代,尤其万历时代,特立独行啊。
清朝记在历史文献中的文字狱次数就达到一百八十次,动不动就是抄家灭门诛九族,傻子都知道读书是高危行业。
明朝只洪武、永乐两朝兴起过文字狱,加起来二十来次,还指向明确,牵连不大。
两朝以后,那些书生就疯狂了。
比如写滚滚长江东逝水东逝水的杨慎,人家皇帝立太子,他不满意就天天闹,天天骂。
就是这样,不过给他个流放,到了云南一样吃香的喝辣的,天天游山玩水,诗词歌赋,啥都没耽误。
到了万历年间,朝堂干脆被文人把控了,皇帝政令不出紫禁城,结果读书人高兴了,文化极度繁荣。
杜十娘、崔莺莺......无数敢于追求幸福,特立独行的女性都被塑造出来,足见社会风气何等开放宽容。
明初朱元璋规定过士农工商的服饰,现在规矩早丢到爪哇国了。
尤其现在消费降级,穿啥戴啥得摸兜看钱。
一个穷书生穿上军大衣,就有很多书生跟风。
不要扯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穿衣戴帽不可变。
明朝最流行的《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三言二拍......哪一本的主人公墨守成规?还不是我行我素?
这些年轻人都如那孙猴子一般,恨不得有一条金箍棒。
明末的农民起义为什么风起云涌?就是有这些书生推波助澜。
如今只是穿一件军大衣,那真是小意思了。
姚横看了半天抢购军大衣的热闹,才道:“一件衣服便宜两吊钱,难怪这些人趋之若鹜。”
王戎摇头道:“谬矣。你看这衣服的毛领多好看,你看这颜色多打眼,还有那黄澄澄的扣子,他们不只是因为便宜才买,而是因为好看才买。”
几人正指指点点议论,顾小三匆匆寻了来,远远就喊道:“杨哥,好多军人来寻你,挺急的。”
姚横奇道:“杨淩,你怎么还和军方勾搭上了?”
杨淩苦笑道:“这些人怕就是为了这大衣而来。”
姚横是军中出来的,瞬间想明白了因果,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肯定是朝廷下拨的冬衣款太少,他们打上了这件大衣的主意。”
杨淩道:“我去看看便知。小三,你带姚哥他们去住处,晚上多杀几头猪羊,我给大家接风洗尘。”
“好咧。”
顾小三乐颠颠带着几人去了。
杨淩走进会客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卫所参将刘越。
杨淩急上前一步拱手道:“卫帅光临,杨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刘越摆摆手道:“不要客气。”
然后指向身边一儒雅中年人道:“这是副将何足道。”
杨淩虽然久闻其名,却是第一次见何足道,赶紧上前施礼。
何绍躲在叔叔身边,一脸孙子样,不时偷瞄一眼刘越。
刘越可不像何足道那样惯着他,不止一次揍过他,由不得他不老实。
杨淩道:“刘帅、何帅光临寒舍,可有何事?”
刘越开门见山道:“你的大衣我看了,正合将士御寒。我听说你这是送温暖的价格,不知道我杀胡口将士可不可以送温暖?”
杨淩道:“杨某侥幸能赚些钱,全赖将士用命,地方太平。不要说卫所,就是太原镇甚至九边将士需要,我也定以五百文价格供货。”
杨淩先定下基调:少五百文免谈。
刘越当然听出了杨淩的意思,他也不想再压价,那不是人干的事。
他正色道:“如此说来,我卫所准备订购一万件。你放心,你本来就亏钱,就这五百文我们绝不压款。”
杨淩道:“既然如此,那你们明天过来取货吧。”
“哦?”刘越眉峰一拧。
一万件寒衣,哪是一夕可成?看来杨淩这次送温暖准备很充足啊。
杨淩道:“卫帅,杨某感念乡亲父老,所以这次送温暖准备比较充分。其实还有一样您也可以考虑,您看我穿的这双鞋。”
说着在几人面前走几步,推销道:“厚实保暖,不怕风雪泥泞,比士卒穿的棉鞋好。怕是军官穿的军靴,也未必如它,才仅仅三百文钱。”
说着从旁边拿了两个鞋盒子,递给刘越和何足道一人一个。
刘越摸罢皮面,又开始研究鞋底。
这个时代百户以上军官,开始用皮革和布帛做鞋底,用皮子做鞋面,这叫战靴。
普通士兵哪有这个待遇,都是布底或者麻底得布鞋。
这还是寒冷的九边,南方士兵干脆就是草鞋了。
九边士兵冬衣和鞋原本三年一发,标准是一千五百文。
这个价格在万历前期还可以,管后勤的官员甚至有利可图。
可是废除张居正新法后,物价飞涨,朝廷不但不增加拨款,反因为国库空虚,调低了例钱。
九边重镇寒冷无比,鞋底必须厚实,鞋鞋面必须加棉,因为消耗原料多,工序复杂,哪怕到了工业化社会,鞋的价格也高过衣服。
刘越这些上官正作难呢,这双鞋无疑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新得解决方案。
刘越想试试鞋,结果穿是穿进去了,左右脚却弄反了。
杨淩提示后,总算正常穿上。
系上鞋带,刘越走了几步,就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他嫌弃的看看自己的战靴,都不愿意穿了。
杨淩道:“我这鞋大小有别,合脚为好。”
刘越摆手道:“哪有那么多说道,脚能穿进去就好,大些填些布头或者棉絮不就可以了?”
杨淩无语。
你跟左右脚都不分的古人讲鞋的舒适度,无疑是对牛弹琴。
刘越道:“老何,你也试试这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