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杨磊杨成都是举人出身,有过官身。
杨墨则高中过进士,在六品任上退隐归田。
当几个祭祀资格审查小组成员灰头土脸回到太原,控诉杨淩恶行,声称杨淩宣布新襄以后不再参加年祭,自己另开祭礼的时候,族老们都一脸不可置信。
年祭不是走一通程序那样简单,年祭是用姓氏编织的一张网,同气连枝的网,走遍四海都可借力的网。
新襄放弃了这张网,不仅仅是新襄的损失,同时晋省杨姓的网也缺了一角。
新襄确实是穷乡僻壤,但是你以为新襄不重要就错了。
新襄的杀胡口是进入大漠的要道,平集堡又是大明和蒙元互市地,这一角缺失对杨家影响太大了。
几个去考察的行将就木老人不在乎新襄,可在乎的人很多。
尤其最近新襄杨家蒸蒸日上,大家有目共睹。
仅仅太原就开了三家新香面馆,生意出奇火爆,这三家面馆都是杨淩的产业。
更有那本《红楼梦》,但凡读书人看了这本书,都能觉出不凡,也是杨淩手笔。
如今杨淩是新襄一脉的宗子,虽然并没有就任新襄杨姓族长,可是他能越俎代庖决定退出太原年祭,说明此子大势已成,不能以宗子身份考量。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最终族老杨墨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去新襄走一遭,看看杨淩是何打算吧。”
杨墨曾官居六品,眼光见识当然不一般,具有极高话语权。
大家觉得他出面定能分辨出曲直,也就同意。另有杨磊、杨成两个官场打过滚的人也提出愿意同行,最终三人团成行了。
这一日正午,杨墨到了新襄。
几人在饭店就餐时候,听到了杨家村建了烈士陵园,第二天祭祀烈士的消息。
杨墨疑惑了:杨淩这个小子太猖狂了吧?真要自己另搞祭祀?只是这祭祀怎么祭祀的是烈士,不是列祖列宗?
杨磊杨成也疑惑,于是上前和说话的几人攀谈。
几人道:“你们是外乡人,难怪这样大事情不知道。我们本地人杨淩成立了民团,前些日子去剿匪,死了十五个人,杨淩要给他们风光大葬。”
杨墨皱眉道:“兵者死生大事,一次死这么多人,莫不是吃了大亏了?一将无能累死千军,怎么还有颜面搞葬仪?”
食客道:“你这般年纪怎么还胡乱说话?杨淩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一般人物,怎么可能吃亏?他们去剿的是横行大漠几十年的狼骑,林丹汗都奈何不得,结果被杨淩带人一窝端了。听说杀了狼骑几千人,流出的血把小青山都染红了。”
杨磊不悦道:“你这人说话怎如此颠倒?杀敌几千,自己只死十余人,说给谁能信?”
那食客轻蔑看一眼杨磊道:“外乡人,你们知道什么!当年天下会盘踞平集堡十一年,两百条好汉武艺高强。可却被杨淩带着几个兄弟,一夜间尽数杀了。你们这些老朽做不到的事,就以为别人也做不到,可笑!”
杨磊虽然已过知天命年纪,可还觉得自己有一颗少年的心。听这人称呼自己老朽,当时就不乐意了,怒道:“谁是老朽?你今天要把话说明白。”
旁边一人劝朋友道:“和外乡人多说无益,还是说我孩子去民团这事吧,早前听说民团不久要召第二批,为什么还不见召?真是急死个人。”
听了这话,杨磊忘了争辩,好奇道:“民团刚死了人,你怎么还要送孩子去民团?全没有骨肉亲情吗?”
那人冲杨磊一声冷笑:“见识浅了吧?听说杨淩许诺了民团战士一句话:汝若战死,父母妻儿吾养之!现在这十五个烈士虽然没有妻儿,但是杨淩不仅每人给了一百吊钱抚恤,父母还可每月各领一吊钱终老。就问天下有多少儿女能尽孝如此?”
“啊这......”
杨墨几人相顾无言。
片刻后杨磊才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你就不怕杨淩有一天落魄了,不再给钱?”
几人不耐烦道:“外乡人,你们就不知道杨淩何等样人,胡乱说话!我们正事要紧,你们且吃自己饭吧。”
杨磊讨了个没趣,只好坐下吃饭,听几人研究如何能加入民团云云。
只是几人终究是把杨淩是何等样人挂在心头,回到宿处,就去请教掌柜。
掌柜的指向门外道:“你等且看,外面可有沿街乞讨之人?”
杨墨道:“老夫还奇怪,这里和别处有些不同,不知道哪里不同。现在才想起,是没有乞丐,且道路干净。”
正说话间,有三骑马缓缓经过,马上骑士挎着腰刀,都穿着土黄色衣服,披着黑色斗篷,年纪轻轻,威风凛凛。
杨墨指着三人奇怪道:“这巡街的不是衙役,也不是官军打扮,这是何人?”
掌柜道:“这就是民团,杨淩的民团。新襄流民之多原本远超其他诸县,冬天也要过千。只是如今都被杨淩强制赶去干活了,所以才看不到一个。”
杨成道:“寒冬腊月也要干活?苦也。”
掌柜随手一指道:“苦不苦的您去问问干活的流民就知道了,你往西向关帝庙那边走,流民都住在那里。”
杨墨道:“正有此意。”
杨墨觉得不能听一家之言,几人信步来到街上,走了一程,就看见了关帝庙,广场上干干净净,人也不见一个。
流民呢?
正疑惑间,就见一个女人从旁边一个热气腾腾铺面走出,头上裹着绢帕,挽着袖子,往路边沟里倒一盆水。
杨墨赶紧上前道:“敢问大姐,听说关帝庙附近住着流民,流民何在?”
女人一愣:“原来是外乡人啊!我就是流民。”
“你是流民?”
杨墨打量一下这个女人,三十岁左右,面色红润,衣着比普通百姓还光鲜。
流民杨墨见的多了,这哪是流民的气质?
所以杨墨很是诧异:“你这衣着气色怎会是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