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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隐忍千日 林玉出鞘

    天玄山的悲风尚未散尽。


    清远长老身陨道消,张林羽魂飞魄灭,一场由天道暗中默许、由李青林亲手铺开的人间残局,碾碎了世间最干净的师徒,也碾碎了世人心中残存的正邪公理。


    残山剩水,满目疮痍。


    云端十人默然伫立,看尽人间荒唐,看尽天道偏颇,却无人知晓,这场浩劫最刺骨、最隐忍、最悲情的一柄刀,从来不在天玄、不在仙门、不在战场——


    一直在魔渊深处,蛰伏千日,寸寸藏锋。


    万魔渊,终年黑雾锁天,戾气蚀骨,是三界唾弃的罪地,是众生避之不及的囚笼。


    千日以来,世人只知魔主李青林身侧常伴一位素衣女子,温顺安静,不争不抢,随他踏血而行,伴他背负万古骂名。


    人人都说,林玉倾心魔主,弃道从魔,甘为妖随,是迷途不返的薄情之人。


    可无人知晓,她眼底的温顺是假,顺从是假,相伴是假。


    她的余生、她的隐忍、她的苟活,从头到尾,只为一场复仇。


    千日前的暮春,风暖花繁,山河安宁。


    彼时的林玉,眉眼明媚,心性澄澈,身旁有良人相伴,岁岁温柔。


    那人名唤莫离,温雅如玉,道心清正,不求大道飞升,不求威名传世,只求与她遍历山河,相守终老,做一对闲散道侣,无忧无争。


    那日二人结伴游历深山,林叶簌簌,落英铺地,本是最寻常的闲游光景,却无意撞破了藏在天地阴影里的万古秘辛。


    密林深处,魔气滔天,黑雾翻涌遮断星月。


    黑衣少年独立阵眼,周身盘旋九幽戾气,正在疯狂吞噬天地魔元,壮大己身根基。而他头顶虚空,隐有天道微光垂落,明暗交错,缔结着一场无人知晓的肮脏盟约。


    年少单纯的莫离,听得一清二楚。


    李青林与旧天道交易——他甘愿化身万古魔主,包揽人间所有杀戮与污名,亲手掀起仙魔纷争、布下乱世死局,替腐朽天道清洗不听话的棋子、抹平世间异动;而天道允他执掌魔途权柄,予他无上力量,任由他以恶立身,以杀证道。


    这不是魔道祸世。


    这是天道自导自演,借魔之手,屠戮苍生,稳固偏颇规则。


    莫离心性纯良,心怀大义,见不得天地被如此愚弄,见不得无辜世人将罹浩劫。他来不及多想,只欲立刻传讯仙门,揭穿这场惊天阴谋,斩断天道与魔主的私契。


    可动静未落,杀机已至。


    李青林最忌旁人窥见他与天道的底牌棋局。


    黑雾骤然倾覆山林,封死四方退路,凛冽魔威瞬间锁死天地。少年抬手之间,滔天魔气穿胸而过,鲜血染红了清白青衫。


    莫离甚至来不及回头对她说一句别离,道躯崩碎,神魂溃散,干干净净的少年,当场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一瞬之间,林玉天崩地裂。


    她亲眼看着挚爱惨死眼前,看着温柔岁岁尽数成空,看着朗朗乾坤容不下一丝清白善意。


    而这场悲剧,远未落幕。


    杀机过后,李青林看见了瑟瑟发抖、满眼血泪的她。


    他杀尽了窥探秘辛的人,却唯独留下了她。


    不是心软,是一念偏执的掠夺。


    他生于黑暗,长于杀伐,半生无牵无挂,无情无爱,看尽世人虚伪、天道凉薄。可在这血色林间,看着这个为挚爱泣血崩溃、干净纯粹的女子,他心底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执念。


    他要她。


    不管她愿不愿意。


    那一日,山河变色,温柔尽碎。


    李青林掳走孤苦无依的林玉,将她囚于魔渊,困于身侧。


    千日光阴,是无尽的折辱与禁锢,是日夜不休的逼迫与掠夺。他强行占有她,肆意践踏她的尊严,摧折她的傲骨,将她变成世人眼中依附魔头、苟活世间的异类。


    他毁了她的良缘,杀了她的挚爱,碎了她的人间,却妄想用千年陪伴,换她一次倾心。


    李青林此生杀伐果断,算尽天下,唯独对林玉,倾尽了毕生唯一的真心。


    他护她周全,予她优待,纵她所有淡漠,忍她所有疏离。他以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温柔纵容,总能捂热一颗冰封的心,总能让她放下过往,看见他的存在。


    他天真以为,朝夕相伴,日久情生。


    可他永远不懂,有些深爱,刻入骨髓,至死不灭。


    有些恨意,覆尽余生,永世难消。


    林玉从未屈服。


    她弱小无助,修为低微,身陷魔窟,无援无靠,若硬碰必死,便只能强忍所有屈辱,忍下蚀骨恨意,伪装温顺乖巧、淡然无争。


    她委身于杀夫仇敌,不是沉沦,不是妥协,不是贪恋苟活。


    是隐忍,是蛰伏,是为了活着、等着、熬着,等一个亲手斩尽仇人的机会。


    千日岁月,她日日看着杀夫之人眼底的温柔,夜夜回忆林间惨死的挚爱。


    李青林对她愈真,她心底恨意愈深。


    李青林待她愈宠,她念莫离愈切。


    她眼底从无魔主,从无朝夕相伴。


    她的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唯有那个暮春陨落、再也归不来的少年——莫离。


    千日隐忍,藏尽刀锋。


    千日蛰伏,只为复仇。


    今日,天玄终局落幕,清远陨落,羽碎魂消,李青林千年棋局走到尽头,心神耗损,灵力衰败,正是他此生最虚弱、最无防备之时。


    万魔渊底,沉寂千日的剑意,终于轰然觉醒。


    铮——!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万古黑雾,穿透层层魔障,直冲人界九天。


    尘封千日的长剑破渊而出,素衣女子踏风而立,洗尽千日伪装的温顺,眼底只剩冰封千年的寒凉与执念。


    隐忍千日,今朝出鞘。


    不为苍生,不为正道,不为名利。


    只为莫离,为那暮春惨死的清白少年,为她被碾碎的一生温柔,为千日屈辱、万古深仇。


    长风猎猎,吹动她素白衣角,一如当年林间未染尘埃的模样。


    世人皆道魔主无情,唯独对她情深似海。


    唯有林玉心知肚明——


    他予她半生囚笼,她予他一剑终局。


    他赠她万般偏爱,她还他万劫不复。


    千日假伴,一朝亮剑。


    仇深似海,至死不休。


    人间风雨将尽,魔主残局将终。


    隐忍千年的复仇者,终于走出深渊,奔赴那场迟来千日的,生死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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