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急忙站起身掀开车帘,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慢慢探出车厢,映入眼帘的是,用石砖砌成,却因此次动乱而变得破败不堪,坑坑洼洼的普利斯特拉城的城墙。
而城墙中间的大门外,密密麻麻的人群汇集于此。一个个平民服饰的人簇拥在一起,看见从车厢出来的昴,人们自发地默默让开一条道,无人询问,无人说话,全场寂静。
民众是来送别恩人的,但是家园被摧毁已经成为现实,没有人会在这么沉重的氛围下欢呼雀跃,歌颂英雄的光辉事迹。民众们只是默默地看向昴,为昴送行。
昴看向排列整齐,肃穆凝神的人群,内心五味杂陈,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重新组织语言,再张嘴,又阖上嘴巴。
昴犹豫着迟迟开不了口,不知道自己应该感谢还是安慰,应该开心还是忧伤,在艰难地抉择中,昴最后只能选择保持沉默。低下头,缩回车厢中,轻声吩咐车夫。
“走吧。”
“啦~啦~啦~”
就在这时,这个车队的最后方,一辆货车中,悦耳的女声发出甜蜜的哼唱声。
昴听到熟悉的声音全身僵直,脸色从阴沉开始一点点变得惨白,冷汗打湿了衣服领子。昴猛地拉开车帘,惊恐地探出身去。
“怎么了吗?昴先生。”
对上年轻车夫疑惑的眼神,昴从惊恐变得错愕,他扭头查看周围普通人的神情。一字排开的人们对着昴的奇怪举动,也都或多或少表现出不同程度的诧异神情,并没有出现所有人变得疯狂跟着旋律哼唱的诡异情况。难道自己听错了,歌声不是西里乌斯的?
“昴,吓到了吗?”
这时,从车厢顶部传来稚嫩的轻笑声。
“不用担心,车厢经过特殊处理,西里乌斯的权能不能传递到车厢外面。我觉得一路太无聊了,听听她的歌声也不错。”
“喂!很可怕的好吧,婆婆。”
昴拉上车帘回到车厢中抬头对着车厢顶略带点怒意地说道。
“昴君,内心现在还是那么弱小的吗?看来死得不够多啊,要不我们深度交流一下。”
白发小女孩仰着头撅起嘴,一副欠揍的模样,对昴说道。
“艾姬多娜,你~”
昴走到艾姬多娜跟前,举起右手竖起手掌,结结实实劈在艾姬多娜脑门上。
“死亡是很可怕的,不要再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奇心骗人了!也不要在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前就放弃!”
黑色车厢内三个心情同样复杂的少女端坐在一起。银发少女听着车队最后面熟悉嗓音的哼唱声,内心喜悦和痛苦各占一半,头耷拉着,眼泪从眼角滑落。
“艾米莉亚小姐,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安慰的话语从旁边传了过来。
“蕾姆谢谢,福尔图娜妈妈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剩下的只是如何把母亲给治好而已,我相信桂婆婆的实力。”
艾米莉亚抬起头来,目光从低沉逐渐明亮,看向身旁的蕾姆。
“拉姆?这是怎么了?从一开始好像就一直看着窗外面出神。”
艾米莉亚才发现,拉姆一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这和拉姆原本活络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姐姐大人不会有问题的,只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而已。”
回应艾米莉亚的是蕾姆的声音。
“蕾姆,身体借用一下。”
拉姆软趴趴地靠在蕾姆身上,慢慢闭上眼睛,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罗兹瓦尔,拉姆决定不想了,先躺下睡一觉再说。就这样靠在蕾姆身上一点点进入梦乡。
“看吧,姐姐大人就是这么个可爱的孩子。”
蕾姆低头看向一点点靠在自己怀里的拉姆,呢喃着给艾米莉亚解释道。
就这样,四辆载人龙车后面跟着两辆货车从普利斯特拉这座即将沉没的大都市驶出,往梅扎斯领的方向前行。
经过几天的赶路,这几辆插着圣魔教图腾旗帜的龙车终于在这一天的中午,驶入了第一个中转站,克拉木林小镇。
克拉木林,这是位于露格尼卡王国西南部的重要交通枢纽线上的一个以农牧业为主的小镇。
龙车车队按照计划来到了一间客栈的门口,这是一家占地面积极大的客栈,用奢华红木打造的华丽客栈,正门的牌匾上刻着四个大字,勤勉客栈。
众人下车,走进客栈里面,客栈有四层,大厅有十几张圆木桌,中午时分,坐满了喝酒闲谈的人。
定房间的差事落在了昴的身上,昴踏着稳健的步伐往客栈内的柜台小跑过去。一个中年橘黄色女性狸猫人,身材相貌平平,穿着黑白相间礼服正端坐在柜台前,仔细地翻阅着账本。
“老板娘,你好~”
昴向坐着的女子打招呼。
闻言,老板娘抬起头来,看向昴,在看清楚来人后,老板娘平静无波的眼眸似有星光流转,激动和喜悦爬满整个面容。对着昴略带激动地打起招呼,
“傲慢大人,或者说是昴大人, 好久不见,您真是勤勉,真爱,倍受宠爱的信徒。”
昴听着这一袭熟悉的话语,背脊发凉,冷汗直冒,大脑一片空白。努力捏紧拳头,强行把自己从惊惧中拉回现实,昴回神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猫耳朵兽娘。
终于认出了眼前之人,就是一年前那家在王都和梅扎斯领之间,昴等人入住客栈的老板娘,整个客栈大到老板娘,小到伙计,全员魔女教徒,都是怠惰司教培堤奇乌斯的人。在那家客栈里,昴度过了护理高烧拉姆的日子,以及和奇怪信徒们打交道的日子。
“老板娘,好久不见。”
昴闭上右眼,扯了扯嘴角,回应老板娘的问候。
“您也是一个十分勤勉的信徒,相信魔女大人同样能够看到你的勤勉,给你带来祝福。”
“谢谢您的祝福,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完成怠惰大人安排的任务的。”
听到昴的称赞,老板娘的眼神更加明亮,瞳孔瞪大一双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