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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重返南京

    火车汽笛一声长鸣,带着三个月的风尘仆仆,终于又重新踏上了南京的土地。


    月台上人潮涌动,徐望川安排完手下,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光滑的卡纸。


    方克祥……陈布雷的秘书……


    我操,这他妈是委座的“文胆”身边的人!这种人物,怎么会注意到自己?今天这出戏,到底是巧合,还是他早就盯上我了?


    徐望川心里一阵发毛,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里,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得死死的。


    “望川!”


    一声熟悉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紧接着,肩膀就被人重重一拍。


    徐望川浑身一激灵,反手就准备一个擒拿。


    “我操,你小子长本事了,连师兄都想撂倒?”


    徐望川回头一看,才松了口气,咧嘴笑了:“师兄,你这神出鬼没的,吓我一跳。”


    来人正是沈怀远。他一把抢过徐望川手里的行李箱,二话不说,抓着徐望川的胳膊就上下打量,还用力捏了捏:“可以啊,没缺胳膊少腿,还壮实了点。我还以为你小子得被余乐醒那老家伙给练残废了。”


    “哪能啊,我福大命大。”一别三月,再见到沈怀远,徐望川心里涌起一股扎实的暖流。


    在这吃人的特务处,也就这位师兄是真心拿自己当兄弟。


    “走走走,处座等着见你呢!”沈怀远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停车场走,“你小子可以啊,这趟杭州没白去,瞧瞧你身后那几个,一个个精神头都不一样。有前途!”


    徐望川回头看了一眼。宫九和周建生已经带着杜彦龙、李正廷的人脉线索先走一步;顾珂若正像个大姐头,领着秦铮、吴泊宁、卢静怡三个菜鸟办入职手续,那架势,倒也有模有样。


    “都是些新兵蛋子,还得师兄以后多照应。”


    “屁话!”沈怀远把行李往车后座一扔,发动了汽车,“你带回来的人,就是咱们自己人!对了,你身后那三个,就是你从警校挑的?”


    “是啊,李老师给挑的!”徐望川坐进副驾驶。


    “李老师的眼光自然没错,他现在怎么样?”沈怀远问道。


    “老师很好,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师的性格,我看他在特训班还不错,对了,老师还问起你来了。”徐望川道。


    “是啊!自从黄埔毕业就没怎么再见过老师,真羡慕你啊望川还能在老师身边待了三个月!”沈怀远一边开车,一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憋不住的兴奋,“望川,你走的这三个月,处里可是天翻地覆了!”


    来了!徐望川心里一动,表面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支烟:“哦?说来听听。”


    “头一件大事,南昌机场那把火,记得吧?处座借着这个由头,把邓文仪在南昌行营的调查科连锅端了!人、枪、地盘,全姓戴了!”沈怀远说得眉飞色舞,好像是他自己打了大胜仗。


    徐望川心里暗骂一句“我操”。戴笠这老狐狸,手腕真他妈黑,趁你病要你命,一点机会都不放过。


    “还有呢,”沈怀远猛吸一口烟,吐出的烟雾都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味道,“陆明舟,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陆大科长,因为金哲自杀那事,被处座找了个由头,一脚踹到天津站去了!现在啊,咱们处里,处座说一,没人敢说二!”


    这下徐望川是真有点惊了。陆明舟可是郑介民的亲信,就这么被搞走了?戴笠这是要彻底清洗异己,把特务处变成他戴家的一言堂啊。老子以后在他手下混,尾巴可得夹紧了。


    “那情报科现在谁说了算?”徐望川不动声色地问。


    “沈青云坐了科长的位子,我呢,沾了你的光,也跟着提了半级,现在是情报科副科长!”沈怀远拍了拍方向盘,喜气洋洋。


    “那得恭喜师兄啊,高升了!”


    “恭喜个屁!应该说同喜!”沈怀远瞥了他一眼,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你当我不知道?处座把你送去特训,就是镀金!咱们特务处马上要第一次扩编,你小子从杭州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位子就给你留好了!不提拔你提拔谁?”


    扩编?占坑?


    徐望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在这乱世,没权没兵,你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


    “我刚毕业才多久,已经是上尉了,还能提到哪去?”他嘴上谦虚,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戴笠这是要用自己了,就看他想让自己去啃哪块硬骨头。


    “那领事馆那边呢?”徐望川把话题拉了回来。


    沈怀远的脸色严肃了些:“这事一会处座肯定也要问你。我们监听了三个月,发现有个奸细,级别不低,应该就在政府高层,跟日本领事馆勾勾搭搭,但藏得非常深。”


    师兄弟俩一路聊着,车很快就开进了特务处的大院。


    阔别三月,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气氛不一样了。徐望川走在路上,但凡迎面过来的人,无论认识不认识,都主动停下脚步,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徐组长”。


    看来,自己要被提拔的消息,早就不是秘密了。


    戴笠办公室门口,秘书贾金南一见徐望川,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哎哟,徐组长,您可算回来了!处座念叨您好几天了,快请进,快请进!”


    这待遇,跟三个月前简直天壤之别。


    徐望川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戴笠正背着手站在窗前。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徐望川一番。


    “瘦了,也黑了。”戴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看来,余乐醒那套法子,对你还挺管用。”


    “报告处座,学生幸不辱命,顺利结业!”徐望川“啪”地一个立正,声音洪亮。


    “行了,坐吧。”戴笠摆摆手,自己也回到那张梨花木办公桌后坐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老父亲般的温和,“在杭州,没给老子丢人吧?”


    “学生不敢。”


    “我听说,你在格斗考核上,把薛振武都给咬了?”戴笠闪过一丝笑意。


    徐望川心里一突,我操,这都知道?这老家伙的耳朵到底有多长?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学生无状,出手没了分寸。”


    戴笠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对敌人,就是要不讲规矩,不要脸皮,无所不用其极!你能明白这个道理,这三个月就不算白费。”


    将桌上那份一直没打开的文件,推到了徐望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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