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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通敌证据已到手,就等鱼儿上钩

    笑声收住的时候烟灰掉了一截,落在棉袄前襟上,徐望川低头弹了弹,没弹干净,拿手指搓了两下才把灰渍碾散。


    “行了,王新衡的事先搁着,明天有更要紧的买卖。”


    他把剩下的半截烟往搪瓷盆里一摁,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地图前,手指戳在嵩山码头三个字上,指甲盖把纸面压出一道白印。


    “老杨,再对一遍,汪盛才那批货九点到码头,板车从霞飞路南段仓库走三条弄堂,俩钟头全露在街面上,没变吧?”


    杨若琛正坐在角落拿铅笔补路线图上的弄堂名,头也没抬:“没变,昨天赵德隆又去嵩山路那头转了一圈,装船口还是那个时段,连跳板换了哪块木头都摸清了。”


    “行”徐望川手指沿着路线划了一道,指腹在三条弄堂的交汇处顿了顿,转头看向门槛上的刘向东。“明早六点走,带两个人去。”


    刘向东正拿匕首削半截铅笔,刀刃翻了个花收进袖口,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相机胶卷我昨晚检查过了,没问题。”


    徐望川转过身靠在墙上,两只胳膊抱在胸前,脚后跟磕了磕墙根的石灰。“三井商社的木箱标签,装船单上的日文批号,帆布卷全貌,拍好点。”


    “拍完直接回来冲胶卷,赵德隆后天去教堂送信。”


    赵德隆正啃第二块烧饼,含混应了声:“成。”


    腮帮子鼓着,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芝麻渣。


    第二天天没亮透,嵩山码头就热闹起来了,黄浦江面上飘着层灰蒙蒙的水汽,几条小火轮冒着黑烟在江心来回挪窝,汽笛声闷在雾里头传不远。


    刘向东带着两个行动员到的时候码头上刚开秤过货,搬运工扛着麻袋在跳板上来回走,脚下的木板吱呀响,他扫了一圈地形,朝东北角那堆煤渣坡扬了扬下巴。


    “你俩在这守着,有人过来就装等活干的。”


    他自己绕到坡后面,蹲着把相机从布包里取出来,用袖口擦了镜头,试了两下快门,手感没变,才把相机揣进棉袄怀里,镜头贴着心口的位置刚好能用前襟遮住。


    七点四十分,两辆板车从霞飞路南段拐出来,车上堆满了用油布盖着的货箱,篷布边角被江风掀起一块,露出木箱上印刷的字。


    刘向东眯了眼,认出了那几个字:三井商社。


    板车走得不快,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缝隙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押车的是两个穿灰布长衫的伙计,一个在前头拉,一个在后面推,谁也没东张西望,跑惯了这条线的人都这副模样,连步子快慢都跟上礼拜一样。


    板车拐进码头入口的时候正好赶上一阵江风,篷布被掀起来大半截,整车的帆布卷和印着日文批号的木箱露了个底朝天。


    刘向东的手伸进棉袄,摸到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掏出来的动作比掏枪还顺。


    咔嚓。


    第一张,木箱标签。


    咔嚓。


    第二张,装船单日文批号。


    板车在装船口停下来,一个戴袖章的日本监工从跳板那边走过来,跟押车的伙计交接货单,伙计弯着腰递单子,监工接过去看了一眼,在上面盖了个章。


    咔嚓。


    第三张,交接画面,连袖章上的字都拍进去了。


    刘向东把相机收回怀里,转身往煤渣坡下面走,脚步不快不慢,跟来的时候一样。


    刚绕过坡底,一个穿短褂的码头工头拦住了他,手里拎着根铁钩子,脸上的肉横着长。


    “哎,你干什么的?”


    刘向东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一叠大洋,五块,摞在手心里往前一递。


    “拍个风景,老哥行个方便。”


    工头接过去掂了掂,五块大洋的分量在掌心里压着,眼珠子转了两圈,把铁钩子换了只手拎,侧身让了路。


    刘向东头也没回地走了。


    汪盛才的两个伙计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察觉,装完货蹲在板车边喝了口水,拉着空板车原路回去了。


    刘向东回到裁缝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他把相机递给徐望川,从兜里掏出剩下的大洋往桌上一放。


    “拍好了。”


    徐望川接过相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镜头盖还带着体温。


    他转身把相机递给等在暗室门口的林素贞:“冲出来,每张印两张底片。”


    暗室门关上之后,徐望川在桌边坐下来,把铅笔从杨若琛手边拿过来,在账本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写完把铅笔叼在嘴角,歪头欣赏自己的笔迹。


    沈玉兰探头看了一眼,把账本抢过去翻到下一页:“还没到手就开始算账了?”


    “你看嘛,十块换两千,回报两百倍,上哪找这买卖去。”


    “胶卷冲出来糊了你找谁哭去?”


    “糊不了,向东的手艺,还是信得过的。”


    话音刚落暗室门开了,林素贞拿着湿漉漉的照片出来,三张并排摆在桌上晾着,药水味弥散在屋子里。


    三井商社华中军需处的木箱标签字迹清清楚楚,装船单上的日文批号连印章的弧线都没糊,帆布卷和日本监工袖章的交接画面构图端正,沈玉兰拿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看了两遍,放下的时候点了下头。


    “没问题。”


    “好。”徐望川拍了一下桌沿,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个牛皮纸袋,把照片一张夹着边角装进去,又从杨若琛那边要了张白纸,刷写了几行字,写完把纸摊开吹了吹墨。


    杨若琛凑过来扫了一眼落款:“热心教友?”


    “总不能写军统上海区吧。”徐望川嘿了一声,把信折好塞进牛皮纸袋。“赵德隆。”


    赵德隆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过来接东西。


    “明天上午去徐家汇天主堂,找马修神父,让他把这个转给杜布瓦。”


    “小李刚传回来话,陈玲今天又出门了,还是去虹口边界那家寿司店。”


    徐望川正把火柴盒收进兜里,手指停了一下。


    “这回拿回来的信封看着比上次厚。”


    屋里安静了两秒,杨若琛手里的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没落下去。


    徐望川把牛皮纸袋往赵德隆怀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办绸缎庄的事。”


    徐望川走到窗边把窗帘拨开一条缝,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弄堂里有个小孩蹲在地上玩泥巴,泥水溅了一裤腿浑然不觉。“王新衡那边让他再多拿几封信,拿得越多,咱们后面收拾他的时候筹码越足。”


    沈玉兰合上本子,铅笔搁在本子上面,笔身滚了半圈被她一指按住:“你倒沉得住气。”


    “急什么,他又跑不掉。”徐望川把窗帘放回去,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揣进棉袄兜里。“一码归一码,先把汪盛才这条线收到兜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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