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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你敢动一下试试!

    南昌城外三十里路卡。


    一辆挂着皖南牌照的旧货车停在木制拒马前,车斗里挤着三十头活猪,屎尿顺着缝隙滴落,腥臭味盖住了清晨的土腥气。


    副驾驶座上,方维新脊背挺直,双眼布满红血丝。


    左手抠着破损的真皮座椅边缘,右手探在坐垫下方,掌心紧紧贴着那把压满子弹的勃朗宁手枪握把。


    四天四夜没合眼,眼眶凹进去一圈,手背上的青筋绷得老高,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指尖微微发颤。


    “跳下来!”


    守卡连长拍打着车门,皮靴狠踹轮胎。


    方维新没动。


    连长手一挥,两名士兵端着挂了刺刀的步枪走上前,枪口直接顶住车门玻璃。


    “长官……货,送后勤处三号屠宰场的。”方维新按下半截车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铁皮,递出几张花花绿绿的法币,“这是……路上的茶水钱。”


    连长一把拨开法币,手指敲击车门:“查违禁品,全员下车,掀底板。”


    方维新右手大拇指无声拨开手枪保险。


    “吱——”


    轮胎剧烈摩擦土路的刺耳声炸响,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甩尾横停在货车车头前,车轮扬起的黄土盖了连长满脸。


    连长抬臂挡灰,另一只手拔出配枪大骂出声。


    福特车门弹开。


    “第九战区防谍办办案!”


    马驰原左脚落地,大步跨出,嘴里喊着身份,右手已经平端勃朗宁。


    一把攥住连长的衣领猛拉,枪管直接怼进对方张开的嘴里。


    “喀。”


    精钢枪管磕在门牙上,连长的叫骂声堵死在喉咙深处,两只眼珠子鼓出来。


    “哗啦!”


    排长带着十几名士兵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马驰原。


    但“防谍办”三个字刚灌进耳朵,几支枪口已经开始发虚,端不稳。


    福特车后座车门推开。


    徐望川迈步下车,黑色大衣下摆擦过车身铁皮,手里捏着两页折叠的纸张,慢慢走到连长面前。


    纸上盖着防谍办的猩红印章,最下方按着一枚刺眼的带血右手大拇指印。


    昨夜胖军需官被拔掉脚趾甲后画押的认罪书。


    供词拍在连长的胸口。


    “后勤处通敌倒卖军需案,这辆车属于防谍办扣押的涉案物资。”


    徐望川目光扫过四周上膛的步枪,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一顿一顿地往外送。


    “阻拦扣押车,按同罪连坐,就地正法。”


    连长喉结艰难滚动,口水顺着枪管往下滴,眼珠死死盯着那枚带血的指印。


    三天前,机要室主任贺文远被当众夺权的事就传到了各个卡口。换岗的时候人人嘀咕,防谍办那个姓徐的——连长当时还觉得是吹的。


    现在枪管抵着牙根,那张带血指印的认罪书拍在胸口。


    连长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双手拼命向两侧挥动。


    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慢慢放下手中的步枪,退出三步之外。


    马驰原抽回手枪,顺手在连长的军服肩章上擦净枪管口的口水,退回福特车旁。


    方维新推开车门跃下,走到车斗后方。


    拔出腰间匕首,挑开固定防滑底板的暗扣,用力抽出两块厚重的木板。


    两口特制生牛皮箱子卡在暗格中。


    方维新输入三位数密码,拨开锁扣,掀开箱盖。


    两百盒金黄密封的拜耳正品磺胺粉,码在防震棉里,一盒挨一盒,满满当当。


    连长看清箱子里的东西,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刚放下步枪的士兵,又看了看徐望川大衣领口下面露出的手枪枪柄。


    腿一软,整个人顺着车轮瘫坐在地。


    不是被药震的。


    是刚才再多犟一句,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七点四十五分。


    战地医院,破庙天井。


    空气里全是烂肉发甜的腥气,混着石灰消毒水的涩味。


    靠东墙那排伤员,有个小战士左腿膝盖以下只剩纱布缠着的肉桩子,纱布已经发黄发臭,没有消炎药,军医只能用盐水冲洗,冲一次那孩子就咬着木棍闷哼一声。


    三张病床被推到天井中央。


    林晚戴着白口罩,手中的玻璃针管吸满淡黄色的药液,动作熟练地扎紧橡胶带,将针头推入重伤员青筋暴起的静脉。


    四周,十几名军医和护士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血压计的指针。


    没人出声。


    针管里的药液一滴滴推进去。


    五分钟。


    十分钟。


    靠墙病床上的重伤兵停止了痉挛抽搐。


    护士上前探视,额头的滚烫温度有了消退的迹象,胸口骇人的青紫色没有继续向外蔓延,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陈军医扯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按在另一名伤员的胸口,听了足足一分钟。


    他直起腰,转头看向站在大门前的徐望川。


    鼻根一酸,眼睛眨了两下才抬起头。


    陈军医退后半步,立正站直,举起右手,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院子里的军医和护士先后放下手里的器械,转身面向大门。


    有人站得直,有人还撑着病床边沿,还有个护士手里攥着没用完的纱布卷,手臂举到一半才想起来松开。


    但所有人都在敬礼。


    东墙根底下那个断了腿的小战士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没撑住,歪在枕头上,右手还是举到了眉边。


    没有人说话。


    破庙外头的麻雀叫了两声,又被风吹远了。


    徐望川咬着未点燃的香烟,下巴微抬算是回应。


    他转身走出天井,走向医院外侧的偏僻长廊。


    方维新靠在红漆剥落的廊柱上,脚边放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右手夹着刚才徐望川丢过来的那支烟,没点,卡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指尖还在微微打颤。


    四天四夜绷着的那根弦,到了这根廊柱才算松下来。


    “川哥。”


    方维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像是有一整条路上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全咽回去了。


    他弯腰提起地上的帆布包,布料勒出里面方形金属外壳的轮廓。


    两台微型发报机,上海区秘密组装的。


    徐望川看了一眼他打颤的手指,什么都没问。


    “领套铺盖。”徐望川看了一眼腕表,“睡两个小时,十点钟去防谍办后院技术组找张科。东大街当铺抄回来一本特高课的备用密码本。”


    转身离开前扔下最后一句话。


    “两天内,我要看到南昌日军的明文密电。”


    方维新点头,把那支没点的烟卡回耳后,拎起帆布包,大步走向后勤帐篷。


    走出去七八步,他的肩膀垮下来一点。


    不多,就那么一点。


    早上八点整。


    南昌城西,恒泰货栈。


    清晨的街道人影稀疏,几条野狗在墙角翻找垃圾。


    这正是齐少锋按计划送出藏有微缩胶卷的鞋底情报的生死时刻,也是特高课接头人现身的时间。


    货栈厚重的木门紧闭。


    马驰原换上了一身沾满油渍的黑布警服,扣子敞开,头上的大檐帽歪斜,大口嚼着大蒜,满嘴刺鼻气味,往掌心啐了一口唾沫。


    后退半步,抬脚狠狠踹在木门中央。


    “咣当!”


    门栓断裂,木门大开,灰尘震落。


    马驰原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右手抛着两块现大洋,大洋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手搭在腰间的警棍上,对着空荡荡的院落破口大骂。


    “掌柜的!人呢?聋了还是跑了?”


    大洋往柜台上一拍,声音能传出半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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